月湖小築，湖風微涼，卻遠不及某人此刻的心涼。
張楚南臉上的悲憤，在楊無敵這三連「你是不是也該上交」的靈魂拷問後，徹底凝固。
他臉上的表情當場風乾，宛如一尊石化的雕塑，內心正有一萬頭神獸狂奔而過。
足足沉默了十息，他才消化完這個「噩耗」。
然後，他動了。
只見張楚南猛地站起身，那變臉速度比翻書還快，前一秒還悲憤交加，後一秒臉上已堆滿了菊花般的諂媚笑容。他動作行雲流水，一把抓起石桌上那兩枚散發著「屈辱」氣息的空間戒指，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楊無敵面前，雙手將戒指高高奉上。
「岳父大人，您說的這是哪裡話？」
「什麼我的賠償？這分明是那兩個不開眼的老東西，孝敬您老的茶水費！」
他一邊說著，一邊無比麻利地提起茶壺，為楊無敵重新斟滿一杯熱氣騰騰的靈茶，雙手畢恭畢敬地端到對方面前。
「岳父大人，喝茶，喝茶消消氣。剛才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狗叫得大聲了點。您老人家可是英俊瀟灑、風靡萬千仙子的玉清劍君，宰相肚裡能撐船，肯定不會跟我這種小輩計較的，對吧？」
這一套行雲流水的騷操作，看得楊無敵眼角狠狠一抽。
心中那點因「拿捏住這混球」而生出的小得意，瞬間被這小子厚顏無恥的嘴臉沖得煙消雲散。
他無語地搖了搖頭，終究還是將空間戒指收下，順手接過了茶。
「哼，小子，別以為是本座占了你的便宜。」楊無敵輕抿一口茶，聲音恢復了平淡，「光是你在秘境裡收的那些『租子』，價值就比這賠償高多了。更別提那株帝品靈藥，還有無數人夢寐以求的先天劍胎。」
他抬眼，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意，瞥了張楚南一眼。
「若不是本座在那廣場上候著，你以為，你能帶著那枚劍胎，安然無恙地離開？」
聞言，張楚南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斂，若有所思。
【確實，這老登連宗門日常事務都懶得管，出了名的甩手掌柜，按理說不應該出現在那。除非……】
「老……咳，岳父大人，」張楚南試探著問道，「您是為了小的，才特意去廣場的？」
楊無敵斜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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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聲音轉冷：「你當真以為，谷凱天和秦裂那兩個老傢伙，真是為了區區一個死掉的後輩，就大張旗鼓地守在秘境出口？」
「他們，也是為了那枚劍胎。」
楊無敵又喝了一口茶，不緊不慢地道：「死個弟子，死個兒子，對他們那種活了千年的老怪物來說，算得了什麼？更別說讓一個渡劫大能不顧臉面地來我劍宗找茬？不過是貪念作祟，借題發揮罷了。」
看出張楚南眼中的疑惑，楊無敵繼續說道：「小子，你是不是在疑惑，為何如此珍貴的先天之物，我劍宗沒有派遣各峰的親傳弟子入內奪取？」
張楚南老實地點了點頭。這確實是他看到劍胎起，就一直盤桓在心底的疑問。
楊無敵笑了笑，放下茶杯：「小子，你可知，劍靈是如何誕生的？」
不等張楚南回答，他便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劍靈，大致分為三種。」
「第一種，魂魄寄宿。強者死後，殘魂機緣巧合下融入聖品以上的神劍，經長久溫養，與劍合一，是為劍靈。但此法形成的劍靈，殘魂記憶會隨時間消散，靈智不高，潛力有限，乃下品。」
「第二種，獻祭鑄靈。劍修以自身神魂、精血、乃至畢生劍道感悟為祭，強行鑄劍為靈。此靈可保留獻祭者部分記憶與感悟，但其成就高低，也受限於獻-獻祭者生前的道，此為中品。」
「第三種，便是先天劍靈。天生地養，大道孕育，無跡可尋，潛力無窮，是為上品。」
張楚南瞬間瞭然，這三種劍靈的強弱高下一目了然。
「老登，既然先天劍靈是大道孕育，那秘境裡那枚劍胎……又怎會是先天的？」
面對張楚南的疑問，楊無敵的臉上，竟浮現出一抹罕見的、混雜著佩服與惋惜的複雜神情。
「小子，這便關係到我玉清劍宗一樁塵封了數萬年的秘辛了。」
「打住！」張楚南急忙抬手，一臉警惕，「老登，既然是秘密，那您可千萬別說！小爺我對你們宗門的秘密，半點興趣都沒有！」
嘴上這麼說著，他的耳朵卻豎得老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楊無敵，充滿了求知的光芒。
楊無敵被他這口是心非的模樣氣笑了：「數萬年前，我劍宗出了一位絕世天驕，名曰蕭啟元。此人對劍道的理解，堪稱萬古無一。可在他突破合體期後，一次外出歷練，竟敗給了一名境界遠低於他，卻擁有一柄中品劍靈聖劍的修士。」
「回宗之後，他閉關數年，提出了一個在當時看來無比瘋狂的想法——為何不能，人工培養先天劍靈？」
「自那以後，他放棄了自身劍道修行，終日埋首於古籍與研究之中，宗門上下都以為他受了打擊，已然瘋魔。」
【好傢夥，這不就是玄幻版的瘋批科學家麼？】
「直到某日，我宗一位坐化的渡劫圓滿大能，其隕落後留下的小世界給了他靈感。他認為，既然大世界規則完整，無法干預，那在一個規則有限的小世界裡呢？」
楊無敵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
「恰逢那年，宗門決定開啟那方小世界，讓門下弟子入內尋求機緣。蕭啟元前輩也進去了。然後……他將那一年所有進入秘境的劍宗弟子，盡數屠戮，用他們的劍意與怨念，灌滿了整個秘境空間。」
張楚南聞言，身體猛地一震。
【尼瑪的，果然，能被稱作天才的，多半都是瘋批！】
「宗門高層震怒，欲將其鎮殺。可前輩卻狂笑著說，他找到了培養先天劍靈的方法。」
「他說，先天劍靈雖是吸納天地靈氣、日月精華而生，但其誕生的前提，是需要有『劍道本源』的支持。如果在一個封閉空間裡，為它布滿無窮無盡的、各種各樣的劍意，再給它提供海量的靈氣，是否就能『催生』出先天劍靈？」
「這個想法，讓當時的宗門高層陷入了震驚與沉默。雖然荒謬，但他們……還是選擇試一試。」
「所以，劍宗為此，專門打造了如今的劍虛秘境？」張楚南接話道，聲音有些乾澀。
楊無敵點了點頭。
張楚南沉默了。他思索片刻，緩緩開口：「你們成功了。而且，玉霄姐……也是出自劍虛秘境？」
楊無敵讚賞地看了他一眼：「沒錯。劍宗耗費了宗門近半的資源，以及數萬年的光陰，終於成功培養出了三枚劍胎。千年前，第一枚劍胎成熟，誕生了靈智，便是玉霄。」
他神色忽然變得有些微妙：「那一年，恰逢宗門聖子之位的爭奪。谷凱天，是當時最被看好的天驕。可惜，最後是本座笑到了最後，也因此獲得了與玉霄契約的機會。」
「靠！」張楚南脫口而出，「老登，原來你跟那老傢伙的梁子，從一千年前就結下了啊！」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又問：「對了，在秘境裡，谷少川口口聲聲說那枚劍胎是屬於他的，這又是怎麼回事？」
楊無敵沉默了數息，才緩緩開口：「五百年前，正魔大戰，我劍宗被數大魔道聖地圍攻，瀕臨滅門。危急時刻，谷家當時的數名族老，以自爆為代價，為宗門主力爭取了撤離的機會。」
「此後，宗門感念其功，為了彌補谷家，便許諾，待下一枚劍胎成熟，將由谷家嫡系後人優先契約。」
楊無敵說到此處，下意識地端起茶杯，卻忘了飲，只是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臉上多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可惜，十年前，第二枚劍胎成熟。秘境開啟，谷家的嫡子，谷少君偏偏不爭氣，沒有獲得劍胎認可不說……還在最後的爭奪中，敗給了疏月，再次與劍胎失之交臂。」
張楚南瞬間愣住。
他的腦海中，仿佛有一道驚雷轟然炸響。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瞬間湧上心頭。
「等會兒，老登讓我捋一捋……」
【第一枚劍胎，版本答案，被老登你這個天選之子拿了，谷凱天成了背景板。】
【第二枚劍胎，是谷家用幾位族老性命換來的VIP體驗券，結果被小月月這個天命之女半路截胡了。】
【現在，這第三枚劍胎，又被小爺我這個開掛的截胡了……】
【合著谷家從頭到尾，千年前不僅錯失聖子劍靈，五百年後族老白白犧牲，三代人的努力，全特麼在為我們一家人做嫁衣啊！】
這一刻，張楚南心中竟破天荒地對谷家升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同情。
這谷家，簡直是玄滄大陸萬年第一大冤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