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秘境上方的天空,如同一面被重錘敲擊的鏡子,應聲碎裂。
一道身影裹挾著沖霄劍意,強行撕開界壁,狼狽地降臨在海面之上。
正是問劍太上!
此刻的他,披頭散髮,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從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腹,陰毒的刀意在不斷侵蝕著他的生機。顯然,為了破開秦裂與煞冥刀尊的聯手封鎖,他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但他毫不在意,目光第一時間鎖定蘇清禾,以及她懷中髮絲霜白、臉無血色的張楚南,老眼中滿是後怕與慶幸。
他大袖一揮,一股柔和的劍意捲起張楚南與蘇清禾。
「走!」
問劍太上聲音沙啞,撕開虛空便要遁走。
然而,他快,有人更快。
一前一後,兩道散發著渡劫威壓的恐怖氣息,如瞬移般堵住了他的去路。
前方,是手持血色戰刀,臉上掛著貓戲老鼠般殘忍笑意的蒼絕刀殿長老,秦裂。
後方,是面容陰鷙,周身刀意如深淵般晦暗的霸刀門太上長老,煞冥刀尊。
問劍太上的臉色,一瞬間黑如鍋底。
「秦老鬼,你當真要與我玉清劍宗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秦裂冷笑一聲,目光越過問劍,像看一塊砧板上的肥肉般死死釘在張楚南身上,眼神里滿是殺意與貪婪,「他殺我宗聖子,屠我宗門數十天驕。問劍,你覺得他今天,還能活著離開刀劍谷?」【這種消耗壽命的神通,威力居然如此之大?而且恢復也如此迅速,今日必須要留下他。】
問劍太上心頭一沉,轉向煞冥刀尊,強壓怒火:「煞冥刀尊,我劍宗與你霸刀門往日無冤,近日無讎,你又是何故!」
煞冥刀尊一雙陰鷙的眸子如同毒蛇,死死鎖在張楚南身上,尤其在他那頭正由蒼白迅速恢復烏黑的長髮上停留了一瞬,聲音沙啞地開口:「無冤無仇?呵呵,我宗冥墟的死,本尊懷疑,就和這小雜碎脫不了干係!」
「一派胡言!」問劍太上怒斥,「他不過合體中期,如何能斬殺渡劫尊者!」
「是不是,你說了不算。」煞冥刀尊冷哼一聲,貪婪之色再不掩飾,「把他交給本尊,搜魂一番,自然知曉。」
【這逆天的恢復力……此子身上的秘密,必須弄到手!】煞冥刀尊心中殺意與貪念瘋狂交織。
【草!這倆老登看我的眼神,跟看絕世大寶貝似的!絕對是萬古長生體恢復太快,被他們看出來了!還有,這老壁燈怎麼知道冥墟老鬼是我弄死的?】虛弱中的張楚南心中警鈴大作。
就在這時,又一道強橫的渡劫氣息撕裂長空。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斷了一臂的滄瀾閣幻虛尊者,正懸浮於不遠處,一雙怨毒的眼睛,死死鎖定著張楚南。
「小雜碎,上次讓你逃了,還敢放話要殺本尊?那日偷襲本尊的,就是你的護道者吧!今日本尊倒要看看,誰還能來救你!」
話音未落,秘境中又飛出兩道身影,其中一人瞬間來到張楚南身前,將他護在身後,正是身受重傷的楚驚鴻。
幻虛尊者先是一愣,隨即發出病態的狂笑:「哈哈哈哈!果然是你這小子!好!好得很!今日,本尊便要將你們,一併碎屍萬段!」
「師兄……」張楚南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寬闊背影,心中一暖,用僅存的靈力傳音道。
「師弟,不必多言。」楚驚鴻沒有回頭,聲音裡帶著一絲託付的決然,「答應師兄,照顧好知溪,別讓她受了委屈。」
話落,他祭出靈劍,俊美邪異的臉上再無半分輕佻,只剩下與敵同歸於盡的瘋狂。
局勢,已然是十死無生。
問劍太上將最後的希望,投向了遠處神劍山的無極劍尊。
然而,無極劍尊只是遙遙一拱手,帶著歉意道:「抱歉了,問劍道友。」
說罷,他毫不猶豫地飛身遠遁,擺明了不想趟這趟渾水。
有了他帶頭,其餘幾個本與劍宗交好的宗門尊者,也紛紛無聲退走。
最後,只剩下城主斷劍劍尊,他看著問劍,嘴唇動了動,最終化作一聲嘆息,轉身喝道:「刀劍之爭,到此結束!所有弟子,立刻離開!」
不到十息,偌大的刀劍谷,除了與張楚南有血海深仇的幾大宗門外,便只剩下了玉清劍宗寥寥數人。
以及,唯一沒有離開的幽瀾峰峰主,谷凱天。
問劍太上發出一聲苦笑,緩緩轉頭,看向谷凱天,眼中滿是失望與悲哀。
「是你安排的吧,谷凱天。告訴本太上,為什麼要背叛劍宗。」
「對,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谷凱天緩緩走出,臉上再無偽裝,只剩下刻骨的怨恨,「為什麼背叛?問得好!萬年來,我谷家為劍宗付出了多少?可你們呢?各大主峰聯手排擠,核心資源從不傾斜,聖子之位、先天劍靈,憑什麼都與我谷家無關?!」
聽著谷凱天的控訴,問劍太上眼中露出一抹落寞。
谷凱天譏諷地看了他一眼,隨即目光轉向楚驚鴻,冷漠道:「沒想到,你真是楊無敵安排的後手。可惜啊,他千算萬算,終究還是輸了我一籌。」
他頓了頓,又看向問劍:「問劍太上,你不用等了。我谷家老祖,已經將問道太上攔在了宗門。他們,來不了。」
轟!
此話如驚雷,讓問劍太上身體劇震。他長嘆一聲,將張楚南和蘇清禾護在身後,眼中只剩下死志。
「抱歉了小子,本太上今日,要失言了。不過,在本太上死之前,沒人能傷到你分毫。」
張楚南看著問劍太上蒼老而決絕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準備拼命的楚驚鴻,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又酸又脹。
【為什麼……都為了我拼命……值得嗎?】
「好了!遺言交代完了!」秦裂發出殘忍的笑聲,「諸位,一起動手!先送問劍這老鬼上路,再來炮製這小雜碎,分享他身上的秘密!」
話音落下的瞬間,三道渡劫尊者的殺機,同時鎖定了問劍。
「咳咳……」
張楚南傷勢牽動,猛地咳嗽了兩聲,咳出點點血沫。蘇清禾滿眼擔憂,將他緊緊地擁入懷中,另一隻手,已經悄然捏住了一枚破界符。
【還有機會……只要他們開戰,就立刻激活,送蛋蛋走……這或許,就是和蛋蛋在一起的最後時光了……】
感受到蘇清禾那股決絕的死意,張楚南不用想也知道這傻丫頭要做什麼。
他心中一痛,隨即一股無法遏制的瘋狂湧上心頭。
【此事過後,身份反正都要暴露,那小爺還裝什麼孫子!都想小爺死,都想搶小爺的秘密,欺負小爺沒靠山是吧?好!那就大家一起完犢子!】
張楚南眼中閃過一抹狠厲,已然準備不計代價,施展《大召喚術》,把遠在天魔聖宗的那幾位老魔頭全搖過來!
他緩緩推開蘇清禾,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竟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狂笑,笑得撕心裂肺,笑得咳出了血,卻笑得愈發張狂。
「哈哈哈哈……三個渡劫,一群老登,都想要小爺的秘密,都想讓小爺死?」
他環視一周,目光中的譏諷與輕蔑,讓秦裂等人眉頭大皺。
「欺負我沒有靠山?欺負我身後無人嗎?」
「小雜碎,死到臨頭,還敢逞口舌之能?」秦裂不屑地嗤笑,「靠山?今日就是楊無敵親至,也得飲恨當場!」
他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張楚南,臉上滿是勝券在握的殘忍。
「你不是有靠山嗎?來,對著這虛空磕兩個響頭,叫出來啊!讓本尊看看,楊無敵那縮頭烏龜,會不會顯靈來救你!」
……
九天之上,無盡虛空之中。
兩道身影靜靜矗立,俯瞰著下方刀劍谷的一切。
正是玉清劍宗宗主,楊無敵,以及他身旁那由劍靈所化的絕美女子,玉霄。
聽到秦裂那狂妄至極的話語,玉霄清冷的眼中,瞬間浮現一抹怒意。
「無敵。」
「霄兒,何須為一個將死之人動怒。」楊無敵淡漠一笑,眼中卻殺機流轉,「他不是要見本座嗎?那今日,便讓世人,再次見識一下我楊無敵之名!」
話落,玉霄周身光華大放,便要重新化作靈劍。
然而,就在這一刻。
一道清冷帶著明顯怒意的女子聲音,毫無徵兆地響徹整個天地。
那聲音,仿佛來自九天之上,又仿佛就在每個人的耳邊低語,聲音淡漠又威嚴。
「為什麼你們總喜歡欺負小傢伙?」
「真當他身後,無人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張楚南身旁的虛空,如水波般盪開一圈漣漪。
一道穿著淡紫色仙裙,銀髮如月華般流淌,周身被朦朧仙光籠罩的絕世身影,緩緩浮現。
南梔,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