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夜色如墨。
張楚南的身影如鬼魅般融入黑暗,幾個閃爍便出現在離火教修士聚集的一處院落外。
讓人噁心的聲音傳來,讓他忍不住想一掌直接送這群變態去魂幡。
好在沒多久,一名離火教弟子一臉著急,嘴裡說著師兄等我,隨後快速跑去茅房。
剛拐過牆角,一隻手便悄無聲息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哥們兒,走錯廁所了?不對,是走錯路了,順便問個路。」
那弟子不耐煩地回頭,看到的卻是一雙幽深如古井的眸子,仿佛能將人的魂魄都吸進去。
……
數十息後,張楚南回到客棧。
洛月瑤正坐在窗邊,單手托腮,看著窗外那輪被沙塵染成昏黃的月亮,恬靜美好得像一幅畫。
聽到開門聲,她回眸一笑:「哥哥回來了。」
「嗯,回來了。」張楚南走過去,從背後將她輕輕擁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嗅著她發間的清香,「孫天意那孫子在城外百里處的黑石綠洲。」
他頓了頓,輕笑道:「既然他不入城,那咱們明天就去送點『溫暖』。」
「嗯!」洛月瑤在他懷裡蹭了蹭,笑著點點頭。
一夜溫存,旖旎無話。
次日清晨。
「駕!」
「首領有令,南城從今天起戒嚴,違令者,殺無赦!」
粗暴的怒吼與雜亂的腳步聲,將張楚南從睡夢中吵醒。
他睜開眼,神識如潮水般鋪開,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整座沙海城,已然炸開了鍋。
狂風拍賣場被神秘人血洗一空的消息,如插了翅膀般傳遍全城。整個西城被徹底封鎖,狂風沙匪團的匪徒們狀若瘋狗,挨家挨戶地砸門搜查,稍有反抗便是血濺當場。
這股動亂甚至開始向其他城域蔓延,東、南、北三城的匪團也已全員戒備,空氣中瀰漫著大戰一觸即發的火藥味。
「哥哥,外面好吵。」洛月瑤揉著惺忪的睡眼,像只小貓一樣在他懷裡蹭了蹭。
「沒事,一群小賊在狗咬狗罷了。」張楚南笑了笑,在她額上親了一口,「餓不餓?哥哥帶你去吃好吃的。」
半個時辰後,南城主街。
一處簡陋的街邊小攤,張楚南和洛月瑤正悠閒地啃著剛出鍋、撒滿香料的烤沙蠍腿。
四周是行色匆匆、滿臉煞氣的匪徒。城西的暴動逐漸蔓延到城南,讓城南的枯砂蠱閣首領「毒寡婦」也下了嚴令,手下們四處巡查,以防城西首領狂沙藉機挑事,緊張肅殺的氣氛,與兩人這桌的愜意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張楚南對此視若無睹,甚至還饒有興致地指著一隊剛從身邊跑過的沙匪,對洛月瑤小聲道:「瑤瑤你看,那個帶頭的,跑起來像不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狗?」
【嘖嘖,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這種當樂子人的感覺,真他娘的暗爽。】
他這副有恃無恐的模樣,很快便引來了麻煩。
「小子,看什麼看?活膩了是吧?」
路過的五名沙匪圍了上來,為首的刀疤臉一臉獰笑,手中的大刀「哐」地一聲直接拍在了桌子上,震得碗碟作響。
張楚南抬起眼皮,臉上依舊是那副憂鬱大叔的表情,嘆了口氣:「幾位好漢,打擾人吃飯,是很不禮貌的行為。」
「禮貌?在沙海城,老子的刀就是禮貌!」刀疤臉囂張地指著兩人,「看你們兩個細皮嫩肉的,交出儲物戒,再讓這小妞陪哥幾個樂呵樂呵,就饒你們一命!」
張楚南笑了。
他慢條斯理地放下蠍腿,用餐巾擦了擦手,手腕一翻,那杆漆黑的拘魂幡便出現在手中,無風自動。
「本來,還想讓你們多活一會兒的。」
他慢悠悠站起身,嘴角咧開的弧度明明溫和,可配上那杆幽光閃爍的魂幡,卻看得人頭皮發麻。
他輕聲道,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看來幾位是急著上路,那貧……大叔就只好送各位上路了。」
話音未落,魂幡一卷!
五名沙匪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身體便如青煙般潰散,化作五道流光,被悉數吸入幡中。
四周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杆散發著幽幽邪光的魂幡上,眼神中充滿了驚恐與駭然。
「魔……魔頭!」
「殺人收魂,這是邪修!快跑!」
感受到周圍的目光,張楚南非但不懼,反而將魂幡在手中掂了掂,嘴角的弧度愈發玩味。
他這一笑,在眾人眼中,無異於邪魔降臨。
「唰——」
上一秒還圍觀看熱鬧的修士和沙匪,如同見了鬼一般,瞬間作鳥獸散,尖叫著在兩人周圍清出了一片巨大的真空地帶。
「走吧,瑤瑤,這下清淨了。」張楚南收起魂幡,重新拉起洛月瑤的手,仿佛只是隨手拍死了幾隻蒼蠅。
洛月瑤乖巧地點點頭,任由他牽著。
【魂幡都搞出來了,這頭豬……是準備扮演大魔頭了麼。】
兩人穿過混亂的街道,來到一處賣糖葫蘆的攤販前。
「哥哥,我要吃那個。」洛月瑤指著一串裹著晶瑩糖衣的山楂,眼中滿是期待,方才的殺戮似乎並未影響到她。
「好。」
就在洛月瑤伸手拿起一串糖葫蘆的瞬間,三名身著化神修為黑袍、氣息陰冷的修士,恰好從旁邊走過。
一股若有若無,卻熟悉到讓她刻骨銘心、死也忘不了的血煞之氣,瞬間鑽入鼻腔。
洛月瑤的身體,猛地僵在原地。
她臉上純真的笑容瞬間凝固,那雙清澈的眼眸深處,一點血色毫無徵兆地開始瘋狂蔓延,瞳孔劇烈收縮,絲絲殺意湧現。
「咔嚓——」
她手中的糖葫蘆竹籤,竟因手指過度用力而被生生捏斷。
「瑤瑤!」
張楚南第一時間察覺到她的異樣,心頭猛地一沉。
他沒有絲毫猶豫,一步上前,將她緊緊擁入懷中,用自己的身體,徹底擋住了那三名黑袍人的方向。
同時,《浩然正氣訣》瘋狂運轉!
一股至剛至陽的浩然之氣,通過緊握的手掌源源不斷地渡入洛月瑤體內。
他在她耳邊,用前所未有的溫柔安撫道:「別怕,有我。沒事的,瑤瑤,有我在。」
「是……是他們……血巫殿……」
洛月瑤在他懷中劇烈顫抖,牙關緊咬,那雙已經快要被血色完全吞噬的眸子,死死盯著那三道遠去的背影,滔天的殺意與恨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我知道。」張楚南將她抱得更緊,像是在擁抱全世界,「我知道。但這些小魚爛蝦,不值得你動怒,更不配髒了你的手。交給我,好不好?哥哥保證,讓他們一個都跑不掉。」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顆定心丸砸進她混亂的識海。那股浩然之氣湧入,如烈日灼燒陰雪,讓她體內那股幾欲吞噬理智的血煞之氣,竟被強行鎮壓、消融了數分。
洛月瑤眼中的血色幾經掙扎,翻湧的殺意與張楚南溫柔的安撫激烈碰撞,最終,那抹妖異的血紅,緩緩褪了下去。
她渾身脫力,像個溺水後抓住浮木的人,將臉深深埋在張楚南的胸膛,聲音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哭腔:「哥哥……」
「乖,沒事了。」張楚南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著懷中的珍寶,眼底的溫度卻已寸寸褪去,只剩一片冰冷的殺機。
【血巫殿!很好!】
本來,他還想先去黑石綠洲,把孫天意那孫子送上路。
但現在,他改主意了。
他低頭,看著懷中依舊心有餘悸的少女,柔聲道:「瑤瑤,這三個只是小嘍囉,直接殺了,會打草驚蛇。」
他頓了頓,聲音里淬著寒冰:「我們跟著他們,找到他們的老巢,然後……把他們一鍋端了,全部送進魂幡里,讓他們永世不得超生,給你出氣。」
洛月瑤抬起頭,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冰冷的殺意:「我要親自動手。」
「好。」張楚南毫不猶豫地點頭,「你動手,我來收魂。」
張楚南將她橫抱而起,運轉星辰之力,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現在高空之中,如神明般俯瞰著下方,默默鎖定了那三名血巫殿弟子。
他們穿過數條錯綜複雜的小巷,最終,走進了一座毫不起眼的院落,身影消失在一口枯井之中。
地下據點。
張楚南以《虛靈斂息術》和《星辰聖體》遮蔽天機,帶著洛月瑤輕易穿透了層層禁制,如兩道無形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潛入其中。
陰暗潮濕的地下石室里,隱隱傳來無數壓抑的哀嚎,血腥味濃郁得令人作嘔。
那三名弟子,正單膝跪在一名枯瘦老者面前。
老者一頭灰白長發,臉色陰冷,一雙眼睛卻閃爍著碧油油的凶光,修為赫然是一位合體圓滿的恐怖存在。
「骨老,事情辦妥了。」為首的黑袍人恭敬道,「那份陣脈殘圖,已經順利落入中州聖火教那個蠢貨衛燎手中。」
被稱作「骨老」的老者發出一陣夜梟般的陰笑:「很好。一個偏峰的廢物,也敢妄圖染指異火,正好拿來當探路的炮灰。希望他別太蠢,能靠著殘圖,替我們破開那該死的五行大陣。」
他頓了頓,問道:「這次都有哪些『材料』過來?」
「回骨老,五品宗門沙堡的四子沙品威,萬獸魔教玄武一脈的魔衍,五毒教聖女苗語柔……還有離火教聖子封戾新收的男寵,就是之前叛出天魔聖宗的劍峰峰主,孫天意。」
「呵,不錯,都是些上好的血傀材料。」幽骨老怪碧綠的嘴角浮現出嗜血的笑容,「這次的收穫應該會不錯。你們再去散播消息,就說衛燎已經破解了五行大陣,遺址內埋葬著帝品靈器。多引些不開眼的材料過來。」
「是!」
三人領命,正欲離開。
幽骨老怪忽然又開口道,語氣帶著一絲敬畏:「對了,鄔邪血子大人不日將至。這次的事,必須辦得乾淨利落,絕不能出任何差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