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坦蛋蛋?」
冷若霜一字一頓地重複著,那滿臉的寒霜,竟詭異般緩緩融化。
她笑了。
嘴角上揚,勾勒出一抹極其詭異、極其病態的弧度。那雙冰藍色的鳳眸里,翻湧著讓張楚南頭皮發麻的瘋狂。
完了。
芭比Q了。
這是張楚南腦海里唯一的念頭。
他感覺自己已經看到牛頭馬面在向他招手,仿佛下一秒就要去喝孟婆湯了。
「殿下……殿下你冷靜!聽我狡辯!啊不,聽我解釋!」求生欲在這一刻壓倒了一切,他亡魂皆冒地喊道,「這是秘術!對!這是小的最近嘔心瀝血研究的究極秘術!旨在鍛鍊道心,返璞歸真!」
「秘術?」
冷若霜笑意更濃,周身爆發的寒氣卻讓整座飛舟甲板都覆蓋上了一層白霜。她一步步走來,身影優雅,卻像一尊即將收割生命的死神。
「狡辯是吧?究極秘術是吧?」
她來到躺椅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緩緩抬起了秀氣的拳頭。
「今日本宮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愛的鐵拳』之術!」
「砰!」
一記毫無花哨的粉拳,精準地落在了張楚南的左眼眶上。
「嗷——!」
張楚南頓時發出一聲悽厲的哀嚎,眼冒金星。
就在這時,腦海中,久違的系統提示音如天籟般響起。
「叮!」
【作死任務:坦蕩君子,已完成。】
【任務獎勵:因果類神通——《衣損互換術》,已發放。】
劇痛中,一股玄奧的信息湧入腦海。張楚南涼透的心,瞬間有了一絲暖意。
【《衣損互換術》?脫衣對方,自衣崩碎?臥槽,這……這是正經人該練的神通嗎?聽起來怎麼那麼刑啊!】
可就是這絲該死的安慰,讓他那根作死的神經,再次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
眼看冷若霜的第二拳又帶著香風砸來,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中一閃而過。
【反正都要挨揍,不如……試試神通?看看是不是真的很邢?】
他忘了,魔鬼的低語,往往通向更深的地獄。
在冷若霜的拳頭即將再次親吻他右眼眶的剎那,張楚南心念電轉,發動了這剛到手的神通。
「神通——《衣損互換術》!」
嗡!
一道白光,自張楚南身上驟然亮起。
「刺啦——」
張楚南身上那件由洛月瑤剛給他換上的衣服,率先開始無風自動,寸寸碎裂,化為漫天飛絮。
甲板上,所有人的眼神,瞬間呆滯。
又來?!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在張楚南衣服崩解的同時,冷若霜的身上,也同步亮起了白光。
她心頭猛地一跳,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下一秒,在所有人驚掉下巴的注視下,冷若霜身上那件仙氣飄飄的宮裙,竟在一股根本不講道理的詭異力量下,當場憑空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完美無瑕、欺霜賽雪的玉體。
她還保持著揮拳的姿勢,整個人僵在原地。
飛舟甲板,陷入了比死寂更恐怖的絕對安靜。
針落可聞。
不到一息。
「啊——!」
一聲足以刺破九霄的尖叫,自冷若霜口中爆發。
隨後,她玉手一揮捲起一件出現在張楚南身邊的衣物,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消失在原地。
霜岑、朱蓉、藍枚三位長輩,瞳孔猛地一縮,嘴巴張得大到可以塞進一個雞蛋,臉上的表情是極致的震驚與茫然。
洛綰綰「噌」地一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一雙勾魂的狐媚眼瞪得像銅鈴,小嘴張成了「O」形,足以塞進一個雞蛋,臉上哪還有半分魅惑,只剩下「臥槽,還能這麼玩」的極致驚駭!
洛月瑤也是玉手掩唇,徹底傻掉。
張楚南躺在椅子上,看著空無一人的前方,感覺自己連殺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我真該死啊!
【張楚南你特麼是真的手賤,這下好了,半隻腳已經踏入地獄了。】
他費力地轉過頭,帶著最後一絲希望看向霜岑:「霜姨……」
霜岑一個激靈,猛地後退一步,臉上擠出僵硬的笑容:「那個……小南,剛才一戰,霜姨我……我好像有所領悟,對,要立刻閉關!」
話音未落,身影「嗖」地一下消失了。
張楚南又看向藍枚:「藍姨,你……」
「那啥小南!」藍枚不等他說完,人已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藍姨想起房間還燒著水,得回去關火,再會!」
張楚南絕望地將目光投向最後一位長輩,朱蓉。
「嬤嬤,我還有機會吃到你養的烈火鳥嘛?」
朱蓉長長嘆了口氣,用一種看遺體的眼神看著他,沉痛地說道:「小南,放心。從今往後,嬤嬤每年的今天,都會給你燒一隻最肥的烈火鳥。」
說完,也如閃電般消失不見。
張楚南看著三位大腿逃也似的離開,心中一片悲涼。
【我的姨們,我不是你們最疼愛的小南了嗎?你們就這麼放棄我了?!】
他只能將目光,投向那個還在石化中的洛綰綰。
「綰綰……你說,夫君還有活著的希望嗎?」
「夫君,」洛綰綰回神過來,努力憋著笑,一臉嚴肅,「你我緣分已盡。綰綰會永遠思念你的,你……安心去吧。」
張楚南嘴角狠狠一抽。
【不愧是你,妖女!】
「撲哧——哈哈哈哈!」
可不到一息,洛綰綰就繃不住,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狂笑,笑得花枝亂顫,差點抽過去。
「哈哈哈哈!張楚南!你是真的勇士啊!綰綰願尊稱你為『玄滄大陸第一作死勇士』!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
張楚南懶得理這個幸災樂禍的妖女,轉而用一種極其悲壯的眼神看向洛月瑤。
「瑤瑤,以後沒有我的日子,你要堅強,要勇敢。」
洛月瑤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無奈地嘆息一聲,還是走了過來,認命般地拿出一件備用衣物,開始給他穿戴。
「你呀,作死也不分場合,這下……自求多福吧。」
看著依舊溫柔的洛月瑤,張楚南心中感動,悲憤地解釋道:「瑤瑤,你信我!我真的不是在作死,那是秘術!不,是神通!是哥哥我新修煉的無敵神通!只是……只是出了點意外!」
洛月瑤一邊給他整理衣襟,一邊明顯敷衍地點頭:「嗯,我相信你,無敵神通嘛。」
「瑤瑤,我說的是真的!」
洛月瑤白了他一眼:「我相信你又有什麼用?你還是好好想想,一會兒怎麼解釋,爭取死得輕鬆點。」
「唉,那真的是我修煉的神通,怎麼都不相信我呢?」張楚南欲哭無淚。
「壞蛋,」一旁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洛綰綰開口了,「你要是能再施展一次,綰綰就相信你,你那是神通,不是作死。」
「真的嗎,綰綰?」張楚南雙眼瞬間冒出希望的光芒。
他看向洛綰綰,一臉激動地吹噓道:「綰綰我跟你說,夫君這個神通,堪稱牛逼界的天花板!」
一邊說著,他一邊在腦中飛速運轉神通,想要在洛綰綰面前證明自己。
可他忘了,洛月瑤的手,還正溫柔地搭在他肩上,為他整理衣角。
嗡!
又一道白光亮起!
張楚南剛被穿好的衣服,瞬間再次破碎。
洛月瑤心中警鈴大作,當即就想後退,可一切都晚了。
她身上那件素雅的宮裝,在白光中驟然消失,下一瞬,竟是整整齊齊地出現在張楚南的面前。
張楚南看著眼前肌膚如雪、徹底呆住的洛月瑤,面如死灰。
【完了,這次,就算是神仙來了,也救不了我了。】
「壞蛋!你到底修煉的什麼邪術!」洛綰綰驚恐地尖叫起來。
洛月瑤整個人僵在原地,隨即,一股比剛才冷若霜還要恐怖的滔天怒意,自她體內轟然爆發。
「張——楚——南!你給我去死!」
一記飽含著無盡羞憤的鐵拳,狠狠捶在張楚南的胸口。
「噗!」
張楚南一口老血噴出,被直接捶翻在地,眼睜睜看著洛月瑤羞憤欲絕地消失在原地。
他躺在冰冷的甲板上,了無生趣地看著頭頂的雲彩。
「這……應該是我最後一次看到雲彩了吧。」
話音剛落,一道身影出現在他頭頂,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是去而復返的冷若霜。
她已經換上了一身新的冰藍色長裙,俏臉依舊覆著寒霜,但那寒霜之下,卻隱隱透著一絲……古怪的羞澀,和一絲……幸災樂禍?
原來,在張楚南衣服再次破碎的時候,她就已經回到了甲板。恰好目睹了洛月瑤遭遇和自己同樣羞憤的一幕,本來準備將張楚南冰封個十天半個月的念頭,竟詭異地平息了。
一絲快意,悄然在她心底升起。
【對啊,不能光本宮一個人出醜。有福同享,有難……也得同當!】
「混蛋,」冷若霜看著地上赤條條的張楚南,聲音冰冷,「老實交代,你這到底是什麼神通。」
張楚南不敢再嘴賤,老實交代:「《衣損互換術》,因果類神通。效果就是……脫掉對方的衣服,自己的衣服會崩碎。前提是,自身必須穿著衣服,且與目標有肢體接觸才能施展。」
聽完,遠處的洛綰綰下意識地後退了一大步,滿臉驚恐:「張楚南,你真是個大變態!修的都是些什麼邪門神通!」
冷若霜聽後,額角瞬間浮現出幾道黑線。
【混蛋,煉的都是些什麼玩意兒!我們是魔道不假,可你這也太魔性了。】
隨即,她轉頭看向一臉驚恐的洛綰綰,嘴角,再次勾起那抹病態而瘋狂的笑容。
洛綰綰見狀,心中一顫:「那……那個,姐姐,我忽然覺得你說的對,有絕世天資不好好修煉,豈不是白瞎?我決定回去閉關三天,就不打擾你們二人世界了!」
說完就要跑,卻發現周身的空間被一股無形之力徹底禁錮。
冷若霜蓮步輕移,來到洛綰綰面前,笑吟吟地道:「綰綰,跑什麼?」
「姐……姐姐,我沒跑,」洛綰綰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是回去修煉。」
「修煉不急於一時,綰綰你是不是想和姐姐去看日落,等會我們就去。」
「真的嘛,姐姐。」洛綰綰臉上瞬間變得激動起來。
冷若霜嫣然一笑,伸手揉揉她的頭,「不過,在看日落前,你看,姐姐和你小姨都社死過了,你……怎能獨善其身呢?」
洛綰綰臉上的笑容再次消失:「姐姐,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冷若霜沒有說話,而是直接將被禁錮的洛綰綰,像拎小雞一樣,抱到了張楚南身邊。
隨後,她再次給張楚南穿好衣服,目光危險地看著他。
「混蛋,知道該怎麼做了吧?」
張楚南哭喪著臉:「殿下,我……我有其他選擇嗎?」
「你說呢?」冷若霜的聲音輕柔得可怕。
洛綰綰知道自己即將面臨的結局,頓時換上一副楚楚可憐、我見猶憐的眼神,對著張楚南柔聲道:「夫君……你捨得讓綰綰社死嗎?你……不愛綰綰了嗎?」
張楚南看著她,臉上忽然浮現一抹邪魅的笑容。
「綰綰,夫君當然愛你。可是,我也愛殿下和瑤瑤啊。做人嘛,最重要的是一碗水端平。所以……接受制裁吧!」
【哼,妖女!讓你剛才笑得那麼開心!讓你拿留影石威脅我!報應來了吧!】
他再次發動了神通。
隨著他身上的衣服應聲破碎,洛綰綰那身火紅的羅裙,也隨之消失。
冷若霜滿意地解除了禁制。
「啊——!張楚南你死定了!給本宮等著!」
洛綰綰髮出一聲尖叫,紅著臉,羞憤地化作流光逃走。
張楚南看著冷若霜,諂媚地笑道:「殿下,小的可是聽您命令辦事的。要是那妖女報復我,您可得保護我。」
冷若霜冷哼一聲:「自作孽,不可活。」
說完,竟也轉身準備離開。
【呼,果然,大家都一樣了,本宮這心裡的不忿,也徹底平息了。優雅,太優雅了。】
看著冷若霜的背影,張楚南傻了:「殿下!我還躺著呢!你不管我了?!」
「管你?」冷若霜頭也不回,「你個髒東西,就躺在這甲板上,好好反省一下吧。」
「殿下,反省沒有問題,可……可你好歹幫我穿好衣服啊!」
「穿衣服?」冷若霜的腳步頓住,側過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不是說,君子坦蛋蛋嗎?那就……好好坦著吧。」
說完,她身影一閃,消失不見。
甲板上,只留下一個光溜溜的張楚南,在風中凌亂。
「果然……這個世界對我充滿了惡意。」
他的眼角,不由自主地,流下了兩滴悲憤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