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凡得做出一個「凡王殿下不知從哪裡學來了一個古法」的樣子,
既讓人相信這東西是莊子上產的,又不讓人深究這個「古法」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王總管,你去找幾個手腳麻利的小太監過來,在把青禾也叫來。」
王德茂轉身去了,不多時帶回來幾個人,趙青禾也跟了過來,站在人群後面,眼睛亮亮的。
趙凡讓那幾個一流武者把這幾間房子周圍清場,不准任何人靠近,
隨後站在那幾口大缸前面,開口道。「今天教你們一個法子,把粗鹽變成細鹽。」
眾人面面相覷,他們聽到了什麼?粗鹽變細鹽?這不是世家大族才掌握的秘法嗎?
聽這語氣,殿下也會?
趙凡沒解釋,讓人把粗鹽倒進大缸里,一桶一桶地加水,用木棍攪拌。
粗鹽在水裡慢慢化開,灰黑色的雜質浮上來,沉下去,水變得渾濁,
第一批大概也就處理了一百斤鹽,每一缸都攪了足足一刻鐘。
等鹽差不多都化了,他讓人拿來粗麻布,蒙在另一口空缸的缸口上,把鹽水從麻布上澆過去。
水嘩嘩地往下流,麻布上留下一層灰黑色的渣滓,泥沙、草屑。
第一遍濾完,鹽水還是渾的,又濾了第二遍,第三遍。
濾到第四遍的時候,
水終於清了,是那種淡淡的琥珀色,帶著一點微黃,但已經看不見泥沙了。
趙凡用手指蘸了一點,嘗了嘗,鹹味很純,苦味和澀味同樣存在,
他知道現在只是乾淨了一點,還差一步,要想把苦味徹底去掉,得加一樣東西,
草木灰水。
這東西在這個時代再平常不過了。灶膛里掏出來的灰,用水一泡,澄清了就能用。
然後倒進鹽水裡,裡頭含的碳酸鉀能把氯化鎂和硫酸鎂沉澱下來,苦味自然就沒了。
就這樣,隨著他們的操作,
不多時,缸底沉下一層細細的白色粉末,
鹽水變得透亮,對著光看,幾乎能看見缸底的紋路。
「再濾一遍。」趙凡說。
這一次用的是細麻布,濾出來的水清得像山泉,
趙凡用手指蘸了嘗了嘗,咸,很純的咸,沒有苦,沒有澀。
剩下的就是蒸發。
他們沒有曬鹽的條件,也沒有那個時間,要蒸發水分,只能用火。
趙凡讓人架起幾口大鍋,把濾好的鹽水倒進鍋里,灶膛里添上柴,小火慢煮。
火不能大,大了水沸得太急,鹽粒會飛濺,
要的就是那種似開非開的狀態,水面微微冒著熱氣,鍋邊慢慢結出一層白色的鹽霜。
趙青禾蹲在灶台邊,盯著鍋里的變化,
小順子站在一旁,手裡拿著一把長柄木鏟,準備隨時攪動。
他沒見過這個陣仗,但殿下交代了,他就得做好。
王德茂站在趙凡身後,手背在身後,腰杆挺得筆直,
他活了這麼多年,在軍中待過,在宮裡待過,什麼好東西沒見過?
御膳房用鹽,那是專供的細鹽,比市面上強不少,
但也只是碾碎了稍微過了一下篩子而已,顏色還是發黃髮灰的。
他從來沒見過這種提純法,把粗鹽變成雪白雪白的粉末。
雖然現在還沒有看到成品,但是,從鍋邊的那層白霜可以看出,殿下這鹽,絕對不凡。
果然如他所料,灶上的鹽水慢慢收干,鍋底出現了一層白色的鹽。
不是那種灰濛濛的顏色,是真正的白,像雪,像霜,在灶火的映照下,泛著細碎的光。
最後一點鹽水趙凡沒要,裡面不知道還有沒有剩餘的氯化鎂和硫酸鎂,想來是有的。
畢竟,他草木灰水放的不夠多。
待鍋里幹了以後,
趙凡讓人把鹽剷出來,鋪在竹匾上晾涼。
竹匾底下墊了一層細麻布,雪白的鹽粒攤在上面,
王德茂伸出手,捏了一小撮放在手心裡,湊到眼前看了半天,又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整個人的表情就變了。
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是震驚,又是狂喜,最後化成一種近乎虔誠的敬畏。
他看著手心裡那撮雪白的鹽,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話來。
「殿下,這……這是鹽?」
趙凡看了他一眼:「不是鹽是什麼?」
「可……可這鹽,怎麼是白的?屬下活了這麼多年,從來沒……」
趙凡擺了擺手。「那說明你見識少。這回見識到了,以後少大驚小怪的。」
王德茂被噎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退到一邊,手心裡的鹽沒捨得扔,就那麼攥著。
小順子沒那麼多想法,看見鹽出來了,鏟進竹匾里,用鏟子撥拉了兩下讓它涼得快些。
他的動作比平時快了不少,像是怕涼慢了那鹽會飛走似的。
趙青禾站在竹匾旁邊,盯著那雪白的鹽粒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伸手捏了一撮,嘗了嘗,
然後抬起頭,看了趙凡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去。
那一眼裡的東西太複雜了,那是感激,又是崇拜,
殿下簡直是神人,
正堂那邊,三女也被驚動了。不是被喊來的,是自己來的。
三個人站在這處小倉庫邊上,沒敢靠近,其實,她們也靠近不了,
因為三十步開外,有18個一流武者正虎視眈眈的看著任何想靠近的人,
別說是她們了,就要昔日的同袍,也別想靠近一步。
趙凡對於這些老兵自然是信任,但是對三女,那就另當別論了,
第一批鹽製作出來以後,
趙凡讓王德茂統計了一下,100斤粗鹽,出了70斤細鹽,不對,是雪鹽。
這時,天已經快黑了。
趙凡站在那幾口大鍋旁邊,看著竹匾上攤開的雪白鹽粒,沒急著走。
這東西放出來,別說京陵城,整個大玄朝都得炸鍋。
但他不能放,原因很簡單,如今的大玄朝,鹽是由朝廷統一管控的,
私下賣鹽?他現在還沒有這個能耐,也沒這個人手,
當然,他也不準備賣,
這些鹽暫時他得藏好,
怎麼藏?藏到什麼時候?什麼時候拿出來?拿多少出來?賣給誰?賣什麼價?
這些事他一個人想得過來,但做不過來。
唉,可惜郭嘉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