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詡從場邊慢慢走過來,搖著羽扇,在燕宗主面前站定。
「燕宗主,看來,燕一這個名字,你得受著了。」
燕宗主嘴硬道,
「士可殺,不可辱」
賈詡並沒有和他廢話,而是直接讓開了,小順子已經上前一步。
「燕宗主,還得請你配合一下。」
燕宗主眼皮跳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小順子,不知道小順子是什麼意思,但是總有股不祥的預感。
小順子也不等他答話,朝大長老和王鐵槍抬了抬下巴。
兩人一左一右把燕宗主扶到窯口後面那間塌了的屋子旁。
很快,整個事情就結束了。
燕宗主站起身來,走路的姿勢還有些彆扭,他走到賈詡面前,拱了拱手。
「燕一,見過賈先生,還請賈先生轉告殿下,多謝殿下賜下功法。」
賈詡搖著羽扇,點了點頭。
「好說。你和大長老先回八皇子那裡,該怎麼說,你應該明白。」
燕一微微躬身。
「屬下明白。」
賈詡又偏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大長老。
「至於你,殿下傳信也給你取了個名字。往後你就叫燕二。」
大長老愣了一下。
也沒有反駁,凡王殿下的意思,他自然會百分百執行,他也拱手說道,
「還請賈先生轉告,屬下謝殿下賜名。」
賈詡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了,都回吧。燕一燕二,你倆一道走,別讓人看出破綻。」
燕一和燕二對視了一眼。
他們互相攙扶著出了窯場,往京陵城的方向去了,只是兩人一樣的走路姿勢不太自然。
賈詡讓趙一他們散去了,和小順子綴在後面,旁邊跟著何淵和王鐵槍。
一行人回了城。
進城門的時候,守城的兵丁遠遠看見賈詡和小順子,
這些天,他們經常出入城門,也認識他們是凡王的人。
也沒敢多問,側身讓開了路。
賈詡直接帶著人回了南市那座茶樓。
這座茶樓,正是當初定遠侯陳定邦以五千兩銀子轉給趙凡的那間。
這裡的地段不如天然居,
也不和天然居在同一條街上,但勝在面積夠大,還有個後院可以出入。
偏偏湊巧的是,這個後院和天然居的後院正好接壤。
後來被魏忠賢看中,便重新開了張。
當然,做的還是茶水營生,魏忠賢連名字都沒改,就叫「同福茶樓」。
賈詡來到後院,剛坐下,茶還沒端上來,魏忠賢就從門外快步走進來。
魏忠賢的臉色不太好看。
「賈先生,出事了。」
賈詡放下茶碗,抬眼看他。
「怎麼了?」
魏忠賢壓低聲音。
「京兆府尹的事,鬧大了。昨天名單貼出去之後,京陵城的議政坊里就炸了鍋。」
「怎麼個炸法?」
「先是幾大商號聯名上了書,說兩淮鹽運使和江南府那邊走動太密,不合適。」
「然後呢?」
「然後國子監那幫生員也到宮門口靜坐,說大理寺正資歷太淺,壓不住京陵城的場面。」
「就這點小事?」
「不止,江湖上幾個幫派也摻和進來了,給五公主那邊的人站台。」
魏忠賢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最關鍵的是,今天下午,有十幾封信送到通政司,
說凡王府和宇王府共薦崔士榮,是兩家聯手把持朝政,有結黨之嫌。」
賈詡手裡的羽扇停了一下。
「誰送的?」
「信是匿名遞的,通政司那邊的記錄也是糊裡糊塗的,
但是我讓人查了,有幾個是是幾家商號的夥計,也有幾個秀才模樣的,還有一個走鏢的。
都是受了別人的托,拿了銀子辦事,問他們背後是誰,一概不知。」
「陛下那邊什麼反應?」
「陛下把這些都壓下了,沒批,也沒說不批。
但內閣那邊已經有人說了,說陛下今晚可能要召人進宮問話。
另外,陛下調了大量的禁軍維持京陵城秩序,似乎陛下並不希望出事。」
賈詡沒有再問,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沒想到才一天的工夫,京兆府尹的局就變了味。
原本只是幾家爭一個位置,這點他並不關心。
只是有人把「凡王府和宇王府共薦一人」這件事拎出來說事,
往「結黨」兩個字上引。
這個路數,就讓他有點不開心了。
賈詡想了幾息,忽然開口轉移話題問了一句。
賈詡想了幾息,忽然開口轉移話題問了一句。
「進忠啊,你挺厲害的嘛,竟然能查到這麼多消息。
殿下讓我問了,你現在的組織發展到哪一步了?」
魏忠賢微微直了直腰,語氣裡帶著幾分克制。
「京陵城皇宮大內、六部衙門、各皇子府邸,以及各四品以上大員,都有我的人。」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本來我已經準備向其他州府擴散了。
殿下既然說了,要在其他地方開天然居,因此慢了一些。」
賈詡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他明白魏忠賢的意思。
天然居開到哪兒,情報網就鋪到哪兒,借著做生意的殼子,比憑空往外地塞人穩當得多。
兩個人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聊,很快又回到了京兆府尹的事情上。
賈詡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
「調查一下,京兆府尹的這八個候選人中,有幾個沒在京陵城的?
或者正在返回京陵城路上的,然後通知一下燕一燕二,
讓他們製造出偶然間發生衝突的假象,先殺一個。」
魏忠賢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只是手指在袖口裡輕輕動了一下。
「先生的意思是,先清理一個?可是全殺了豈不更省事?」
「不用全殺。」賈詡道,「殺一個就行了,挑最先抵達京陵的。
要讓那些人覺得,這位置爭下去,是要出人命的。
同時也要告訴他們,競爭並不是喊口號,也是可以用其他方法的,
說不定剩下的不用我們動手,有人就會學了呢?」
魏忠賢應了一聲,又聽賈詡繼續往下說。
「另外,調查一下在京陵城的這幾個,挑個底子不乾淨的,也不用全部拿出來。
找出其中那個最大的,然後把那些證據,交給坐在宮門口的國子監的那些人。」
魏忠賢抬眼看他。
賈詡的羽扇在手裡搖了一下,語氣隨意。
「年輕人嘛,最容易煽動。把那些證據交給他們,看他們怎麼辦。
同時也在告訴其他人,競爭不是喊口號,把其他人拉下水,你不就上去了嗎?」
魏忠賢沉默了一息。
他懂了。
「聽文和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我這就去辦。」魏忠賢拱了拱手,轉身走了出去。
賈詡坐在原處,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
他忽然覺得這局沒多大意思,還不如回莊子上聽凡王講故事呢。
與此同時,他心裡也湧起一種與這方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覺。
怎麼說呢?他總覺得這世上的人太過單純。
若換作是他來爭這個位置,哪用得著這麼麻煩?
直接派出七位宗師,把那七個人一一暗殺了,不就完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