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陵城裡消息傳得快,城西驛站的事,第二天該知道的人就全知道了。
勤政殿裡,趙天衍剛用過早膳,茶還沒沏上來,李德全就捧著摺子快步進來了。
他看了一眼李德全的臉色,就知道不好,於是問了一句。
「出什麼事了?」
「回陛下,城西五十里官驛,昨夜出了大事。」
趙天衍接過摺子,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把摺子擱回御案上。
他沒有立刻開口,手指在紙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昨晚渡江死了個沈文昭,今天官驛又死了一個孫德章。
一個是老二的人,一個是老八的人。
這局從一開始的爭位置,到如今變成了殺人滅口,一個個的,怎麼這麼不讓人省心。
趙天衍的目光落在殿角的熏爐上,停了片刻。
隨後他偏頭看了一眼李德全。
「老二昨晚做什麼了?」
李德全低聲答道:「回陛下,二殿下昨晚遣人出城了,走的是城西方向。」
趙天衍沒有再問,答案已經很明顯了,這已經超出他當初規定的範圍了。
他說道:「讓刑部去查,所有牽扯到的人,全部先關起來。」
李德全應了一聲,捧著摺子退了出去。
勤政殿裡安靜下來,趙天衍靠在龍椅里,閉著眼,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叩著。
二皇子府上,趙凌煜也剛用過早膳,他的臉色比平日沉了幾分,
楊明遠站在下首,垂著手,等著他開口。
「尾巴乾淨嗎?」趙凌煜問。
楊明遠躬身答道:「殿下放心,絕對乾淨。
那些人都是死士,養在城外,平日裡不進城,也沒人認得。
昨晚我們的人出城的時候走的是暗道,馬蹄裹了布,沒驚動守門的兵丁。
回來的時候也一樣,天沒亮就散了,各回各處,
整個過程,肯定有人會懷疑到我們頭上,但他們查不到證據。」
趙凌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孫德章呢?」
「確認死了。驛館裡所有人,包括孫德章和那些驛卒,一個活口沒留。」
趙凌煜點了點頭。
沉默了片刻,他又問了一句:「老八那邊有什麼動靜?」
「回殿下,消息剛遞到八殿下府上,他們那邊還在查。」
趙凌煜「嗯」了一聲,沒有再追問。
他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
這一手,他自認為做得乾淨。
你老八能做初一,我就能做十五。誰也別想把這個位置舒舒服服地拿過去。
八皇子府上,趙凌騫已經把手裡的茶碗摔了。
瓷片碎了一地,茶水潑在波斯地毯上,洇出一大片暗褐色的印子。
周鶴鳴站在下首,臉色也不太好看。
「誰幹的?」趙凌騫問,
周鶴鳴斟酌了一下措辭:「目前查到的線索不多。
唯一留下的痕跡,是火摺子燒過的那幾處地方,還有院子裡的刀痕。
從刀痕上看,是雙方拼殺後同歸於盡。」
「我們的宗師呢?宗師怎麼可能和那些普通人同歸於盡?」
「回殿下,那位宗師,昨夜在官驛出手了,似乎就是他斬殺了所有刺客。
可後來……後來就沒消息了。院裡的屍體裡沒有他,但是有他倒地掙扎的痕跡,
屬下懷疑,他可能中毒了,然後才會失手,他自知任務失敗,畏罪潛逃了。」
趙凌騫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本來安排那位宗師去護衛孫德章,就是為了防止有人下黑手。
結果倒好,人沒護住,宗師跑了,這叫個什麼事。
「是老二的人?」他問。
周鶴鳴點了點頭:「根據屬下的判斷,最有可能是二殿下的人,可是我們沒有證據。」
趙凌騫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叩了一下。
他輸了一局,而且輸得很難看,這讓他怎麼能夠甘心?
他想了想,開口問了一句:
「如果讓我們的人在京陵城內,把其他候選人無聲無息地殺了,有沒有這個可能?」
周鶴鳴嚇了一跳:「殿下,萬萬不可。」
趙凌騫想了想,揮了揮手,讓周鶴鳴退下了。
四皇子府上,趙凌驍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兩封信。
一封是城西官驛的消息,一封是昨天沈文昭渡江遇襲的消息。
他把兩封信並排放在桌上,看了好幾遍,終於笑了一聲。
「這回熱鬧了。」
陳文遠站在下首,等著他開口。
趙凌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老二殺了老八的人,老八殺了老二的人。
一來一往,誰也不讓誰,可這事兒鬧大了,父皇會怎麼想?」
陳文遠道:「殿下是說,陛下可能會怪罪?」
趙凌驍搖了搖頭:「怪罪?那倒不至於,父皇根本就沒辦法怪罪,本王那些皇兄皇弟,
除了老大和老九,他們做事,是不會留下把柄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本王的人呢?」
「回殿下,大理寺少卿方敬臣,他這兩天一直待在大理寺,哪兒也沒去。」
趙凌驍點了點頭:「那就好。讓他繼續待著,別摻和這些事。
這兩天哪也不要去,什麼話也不要說,吃喝都呆在大理寺,另外,給他派些護衛過去。」
陳文遠應了一聲。
趙凌驍又把那兩封信看了一遍,隨手收進抽屜里。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這局才剛開始,誰沉得住氣,誰才有機會。
三皇子府上,趙凌雲坐在正堂里,面前攤著同一份名單。
他今天心情不錯。
他麾下的趙二趙三回來了。
兩個宗師坐在一起,京陵城那點動靜,他這邊比誰都清楚。
他這一趟,本就是來看戲的。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趙二。」
「屬下在。」
「你去盯著九弟推薦的那個叫什麼崔士榮的,別讓人傷著了他。」
趙二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趙凌雲又喊住他。
「等等。」
趙二停步。
「如果有人行刺殺之事,動手時記得把聲勢弄大些,最好拍碎幾間屋子。
然後你再去和賈先生說一聲,總之,這事得讓本王九弟知道。」
趙二應了一聲,出了正堂。
趙凌雲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撲撲的天色上。
他隱約覺得,這沈文昭不是八皇弟派人殺的,但是這似乎不重要。
而六皇子、五公主、七公主知道情況以後,都沒有下場,但也都派出了護衛,不能讓自己推薦的人出事。
只有宇王妃知道情況以後,什麼都沒有表示。
劉德安問:「王妃,要不要派出人手護衛?」
宇王妃看了劉德安一眼,道:「不用。現在沒有人比崔士榮更安全。」
劉德安退下了。
事實上,確如宇王妃所料。賈詡也猜到了宇王妃所想。
要不然,他這邊還真不會派人。
到那時候,你以為我會派,我以為你會派,最後雙方都沒出人手,那可就真的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