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亮透,趙凡便起了。
他換了身朝服,戴著親王冠,腰裡繫著金玉帶,
整個人看著比平日精神了不少。
趙青禾在廊下等著,見他出來,跟在身後半步遠的位置。
王德茂也起了,帶著20個老兵護衛。
小順子隨行。
到了宮門口,天已經大亮。
宮門口已經站了不少人,文官一撥,武將一撥,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說話。
看見趙凡,幾撥人的目光同時轉了過來。
這一回,那些目光跟以往有些不同,
很顯然,在他們心目中,趙凡這兩次沒有上朝,明顯的是已經放棄奪嫡了。
一個已經主動放棄了的皇子,他們自然也就不需要多關注了。
趙凡沒有看他們,徑直往宮門裡走。他剛邁過門檻,就聽見身後有人喊了一句。
「九弟。」
趙凡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一眼。
是二皇子趙凌煜。
他那樣子,穿的清清爽爽,但像是一夜沒睡,眼睛底下有點青,
他走到趙凡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九弟可是稀客。為兄記得你上回上朝會,還是半個月前的事。」
趙凡笑了笑。
「莊子上事多。二皇兄也知道,我這人沒什麼長處,而且有點懶。」
趙凌煜也笑了。
「九弟這話謙虛。」
他說完這句,話鋒一轉。
「京兆府尹的事,九弟聽說了吧?」
趙凡點了點頭。
「聽說了。」
「你覺得,崔士榮能不能坐上去?」
趙凡看了他一眼。
「二皇兄覺得呢?」
趙凌煜臉上的笑意沒變,
「本王覺得,他不合適。」
趙凡挑了挑眉。
「哦,不合適就不合適唄。」
「九弟不問問為什麼?」
「哦,二皇兄,為什麼呢?」
「崔家是世家,京兆府尹的位置放在世家手裡,父皇不會放心。」
趙凡沒接話,看了趙凌煜一眼,他感覺,好像他這二皇兄長腦子了。
不過,也只長一半,
世家他父皇確實不放心,但是一心向著皇室的世家,他父皇也不會排斥,比如那個鄭懷安。
畢竟,治理天下,總得需要人的,目前在大玄,人才大多還是在世家手裡,
這也是一時半會改變不了的事,趙凌煜也沒有再往下說,拱了拱手,往殿裡去了。
趙凡正要往裡走,又有人叫住了他。
「九弟。」
他回頭一看,是四皇子趙凌驍。
趙凌驍今天穿著一件玄色的袍子,腰裡沒系金玉帶,只掛了塊普通的玉佩,
整個人看著比平時素淨不少。
他走到趙凡面前,站定,笑了笑。
「二皇兄方才跟九弟說了什麼?」
趙凡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一旁不遠處的王家,李家代表,也沒壓低聲音,直接說道,
「二皇兄說父皇不喜歡世家,相當的不喜歡,什麼原因二皇兄沒說,
二皇兄還說了,崔士榮因為是世家的,所以他無望京兆府尹之位。」
趙凌驍一愣,心想,你就這麼直直的說出來,好嗎?旁邊還有其他世家的聽著呢。
趙凡說完這些,顯然沒有打算放手,又直接問了一句。
「四皇兄找我有事?也和崔士榮有關?」
四皇子搖了搖頭,不想理趙凡了,直接說道,「沒事,就是問問。」
隨後徑直走了。
趙凡也邁步往殿裡走。
太和殿裡已經站了不少人。
趙凡走到皇子隊列最後面那個位置站定,垂著手,低頭看著自己的靴尖。
不多時,殿外傳來一聲尖細的長音。
「陛下駕到——」
群臣齊齊跪倒,山呼萬歲。
趙天衍從殿後走出來,在龍椅上落座,目光在殿下掃了一圈。
在趙凡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來,顯然是特地看趙凡有沒有來。
「平身。」
百官站起來,各自歸位。
朝會的前半段,照例是些尋常事。
戶部報了一筆冬儲的數目,禮部念了入冬的準備,兵部說了幾句西線的事。
直到內閣首輔張守正從隊列里跨出來,手裡捧著一本摺子。
「陛下,臣有本奏。」
殿內安靜了一瞬。
趙天衍靠在龍椅里,看了他一眼。
「講。」
張守正直起身子,把手裡那本摺子展開。
「臣奏,京兆府尹一職,自前京兆府尹劉榮昌獲罪去職以來,已懸空良久。
其間雖有諸般變故,然京畿重地,不可久無長官。
臣請陛下聖裁,准臣等所擬之人就任,以安京中民心。」
他說完便合上摺子,退回了隊列。
殿內安靜了一息,然後四皇子那邊的人先動了。
工部營繕司郎中跨出隊列,朝龍椅拱手。
「陛下,臣附議張閣老所奏。
京兆府尹一職不可再懸。然臣以為,崔士榮終究資歷尚淺,恐不能勝任。」
他話音剛落,二皇子那邊的人也站了出來。
「陛下,臣附議。崔士榮在太常寺任上並無顯著政績,
調任京兆府尹,於資歷上也有所欠缺。」
兩個人一前一後,把矛頭對準了崔士榮。
隨後,又陸續有幾位大臣出列,無一不是說崔士榮不合適,
趙凡站在隊列最後面,聽著這兩段話,心裡並沒有起什麼波瀾。
其實這也在他意料之中。
就在這時,兵部右侍郎徐子恆開口了。
「陛下,臣以為,崔士榮雖出身世家,然其為人持重,在太常寺任上並無大過。
京兆府尹一職,重在穩重,不在銳意。臣以為,崔士榮可當此任。」
他話音落下,右都御史鄭懷安從文官隊列里跨出來。
「陛下,臣附議徐侍郎所言。
京兆府尹掌京畿庶務,但凡涉及錢糧、治安、刑名、民政,
樁樁件件都與百姓息息相關。選人當以穩重為先。
況且京兆府尹本就由陛下事先言明,在諸多候選人中擇其一,
由於其他候選人出了狀況,目前崔士榮是最合適的,臣以為,此人可當此任。」
殿內安靜了一瞬。
鄭懷安現在的地位,他說話,可是舉足輕重的,
況且,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點出了京兆府尹該有的分量,
又把崔士榮的人選從「候選人」中勝出的,抬到了明面上。
趙天衍靠在龍椅里,看了鄭懷安一眼,又偏頭看了一眼趙凡站著的位置。
他剛想問趙凡,
就在這當口,禮部主客司那邊的人終於也站了出來。
「陛下,臣有一言。」
趙天衍看了他一眼。
「講。」
那郎中直起身子,
「臣以為,京兆府尹一職,不僅要穩重,更要通曉京畿之地的人情世故。
崔士榮久居太常寺,與地方州縣並無往來,驟然調任,恐難服眾。
臣舉薦禮部主客司郎中周德年。周大人在禮部任職多年,接待外邦,通曉禮儀,
又在地方歷任多年,對民政庶務頗為熟稔。由他出任京兆府尹,更能服眾。」
殿內又是安靜了一瞬。
趙凡站在隊列最後面,聽見「周德年」三個字,忽然想起來,這個人是內閣推的。
魏忠賢不是說內閣本就不同意此人接任嗎?
怎麼現在又推出來了?難道說內閣那幾位閣老不和了?
不能吧?
趙天衍還是沒有開口。
他靠在龍椅里,把殿內那些人的話聽完,最後才說道。
「凡王!」
趙凡無奈,從隊列里跨出來。「兒臣在。」
「這京兆府尹的人選,你有什麼話說?」
趙凡站在原地,有點懵,
就這事,為什麼要單獨問自己?難道今天上朝就是為了京兆府尹的事?
沒道理啊,難道賈詡猜錯了?不能吧?賈詡怎麼能錯?
可他父皇問了,他也不能推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