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賢在偏院裡坐了小半個時辰,把名冊翻了一遍,隨手圈走了其中的一半。
「這一半留下,歸咱家管。每隔一段時日,統一發些消息出去。」
他又指了指另一半。
「剩下的,隨白宗師西行,交給賈詡,這些人到了他的手裡,用處更大。」
小順子沒多問,照辦了。
畢竟殿下曾說過,專業的事要交給專業的人去辦。
就這樣,到了第三天下午,莊子門口重新熱鬧起來。
白起帶著300人,外加莊子上原有的500老兵,湊足了800騎士。
燕一、燕二各領一隊,走在隊伍兩側。
800騎士著甲騎馬,馬蹄鐵敲在青石板上,聲音清脆,連成一片。
隊伍出了莊子,沿著官道往西去了。馬蹄聲甲片碰撞聲,混在一處,漸漸遠去。
小順子站在莊子門口,看著那道煙塵消失在土路盡頭,收回目光。
他轉過身,朝王德茂行了一禮,
「王總管,我得去追殿下。」
王德茂點了點頭。
「路上小心。」
小順子沒再多說,翻身上馬,
他走的時候,身上同樣沒穿甲,只是腰裡別著一柄短刀,
也不知道那冊子上是什麼內容。
王德茂見他們走後,回了莊子,忽然覺得肩上的擔子重了不少。
殿下和賈先生此番出行,不可能只是討要銀子這麼簡單。
他得做些萬全的準備。
再說趙凡這邊,一路急行,路上並沒有什麼意外,很快便到達了第一個目的地。
隴西,臨水城。
這城不大,城牆也不算高,可位置要緊,
卡在兩條官道的交匯處,往西是隴西腹地,往北是通往草原的商道。
趙凡他們沒有進城,直接在城外官驛歇了腳。
驛站看上去還算挺大的,前後兩進院子,
二十來間房,驛丞見是親王儀仗,慌得腳都軟了,跑前跑後地張羅。
趙凡沒讓他忙活,自己找了個院子住下,把幾位宗師叫到屋裡,
在大玄,宗師和親王同席,沒有人會說什麼,
況且,現在又是出門在外,一切也沒那麼多講究。
趙凡直接開口,
「先吃飯,吃完再說。」
飯菜是驛站現做的,談不上多好,勝在熱乎,一行人很快吃完,撤了碗筷,趙凡這才開口。
「明天先去哪家?」
賈詡開口了,
「殿下,屬下打聽過了,玄天宗最近,也最窮,宗門駐地在城西二三十里外的天柱山上。
鐵劍門在臨水城南邊,白鹿洞在隴右和渭水交界處,他們地理位置最好,
三家都有嫌疑,可玄天宗最缺銀子。」
趙凡點了點頭。「那就先去玄天宗。」
何淵這時候插了一句。
「殿下,玄天門屬下是知道的。
玄天宗山門在半山腰,上山只有一條石階路,兩邊都是峭壁。
他們宗門裡只有一個宗師坐鎮,實力在隴西這幾個宗門裡也不算弱。」
「宗師什麼境界?」
「宗師中期。姓周,叫周一行。
江湖上人稱『鐵掌周一行』,一雙鐵掌打遍隴西無敵手。」
趙凡沒接話,偏頭看了影二一眼。
影二靠在窗邊,手裡捏著一杯茶,
「鐵掌周一行。
十年前我在江湖上聽說過這個人,那時候他剛破宗師,在中原一帶頗有幾分名氣。
後來不知怎麼的,跑到隴西來了。」
趙凡問:「你打得過他嗎?」
影二放下茶杯。
「除了殿下莊子上的幾個,在大玄,沒幾個宗師打得過我。」
「那就行。」
趙凡沒有再多問。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一行人便出了驛站。
百騎輕裝,馬不停蹄,沿著官道往西走。
官道兩側是大片大片的荒地和稀疏的村落,現在是冬天,田埂上一片荒涼,
二三十里路,騎馬不過一炷香。
天柱山遠遠在望。
山不算高,但山勢極陡,半山腰裡隱隱能看見一片灰白色的屋頂,掩映在蒼翠的松柏之間。
趙凡心想,都說這玄天宗窮的呢?遠遠看去,這宗門建築可比周圍的山民好多了,
山門前,石階是從山腳下鋪起的,一塊一塊的青石條,被歲月磨得光滑。
趙凡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身後的趙青禾,抬頭看了一眼那條石階路。
又看了看那山門,山門在前方約百十個石階處,修得還真像那麼回事。
青石砌的柱子,灰瓦蓋的頂,
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寫著「玄天宗」三個字,
山門處沒人。
按理講,這種情況下是不會的。
來的是親王儀仗,百騎輕裝,馬蹄聲到了山腳下,山上的宗門不可能聽不見。
可他們偏偏沒有反應,
趙凡嘴角彎了一下,這也太有意思了,
身後的何淵跟了上來,壓低聲音道:「殿下,他們這是故意冷落咱們。」
趙凡沒放在心上,
「看得出來。他們是想給本王一個下馬威,不過這樣也好,本王也沒想給他們好臉色。
走,上去看看。」
隨後,一行人延著石階上前,
影二跟在後面沒吭聲。
韓無咎走在趙凡身後,他是羽林衛統領,談不上待見不待見凡王,他只忠於皇室。
可眼前這一幕,讓他心裡窩了火。
親王儀仗到了山門前,百騎踏道,動靜不小,玄天宗上下不可能聽不見。
偏偏沒人出來迎,
這不是疏忽,這是擺明了要給朝廷臉色看。
他的手已經按上了刀柄,
趙青禾手搭在劍柄上,步子輕得像一片影子。
張君寶則是和閒逛一般,還時不時看看周圍的風景。
一行人到了山門前,還是沒有人。
趙凡站定,抬頭看了看那塊匾額。
匾是老榆木的,灰漆剝了大半,露出下面發暗的木紋。
「玄天宗」三個字寫得頗有幾分氣勢,筆畫收得極緊,像是拿刀刻進去的。
趙凡看了一會兒,偏頭問了一句。
「影二統領,這玄天宗建宗多久了?」
影二上前半步,低聲回道。
「回殿下,具體年份屬下也說不準,少說也有二十來年了,以前這玄天宗是個小宗門,
後來,周一行加入後,實力提升,才可與另外兩家平起平坐。」
趙凡點了點頭。
「我父皇登基已有三十六載,國號天衍。這玄天宗是後來才立的山門,卻偏偏叫玄天。」
他頓了頓,語氣很平。
「天者,君也。玄天二字,壓在頭上,這是要跟父皇比肩?這是有謀反之嫌啊。」
山門前安靜了一瞬。
影二的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接。
趙凡轉過身,看了身後眾人一眼,聲音不高。
「本王乃親王。親王儀仗,豈能從這有謀反之嫌的匾額底下過?」
他抬了抬下巴。
「來人,把這山門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