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無咎愣了一下。
他是羽林衛統領,見過跋扈的,見過不講理的,
可到了人家宗門門口,就因為一個名字,就要直接拆山門的,這還是頭一回見。
他想說一句「殿下,這不合規矩」,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覺得,這玄天宗怠慢了親王,就得這樣。
他沉默了半息,轉頭朝身後那百人隊揮了一下手。
「拆。」
韓無咎一聲令下,那百人隊嘩啦啦散開,幾人一組,他們沒有專門的工具,
但是那領頭的幾個校尉也都是武者,拆個區區山門,並不難。
最先動手的是兩個二流武者,一人抱住一根門柱,
輕輕鬆鬆用力一催,那青石砌的柱子便晃了一下。
第三個人上去補了一掌,柱子直接從根上斷了。
匾額「啪」地掉在地上,摔成兩半,那「玄天宗」三個字偏偏並沒有碎,
趙凡立即讓人把那個匾留下來,這可是證據,另外,接下來能不能激怒對方,還得靠這。
後面的人跟著湧上去,拆瓦的拆瓦,掀梁的掀梁。
前後不過十幾息的工夫,那座立了二十來年的山門便成了一堆碎石爛瓦。
煙塵騰起來,順著山風往上飄。
趙凡站在原地看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韓無咎站在他身側,手還按在刀柄上,目光一直盯著石階上方那片灰白色的屋頂。
他在想那周一行什麼時候會現身。
百人隊拆完了山門,自動退到兩側,列成兩隊,把那條石階路讓了出來。
山門被拆的動靜不小,可石階上方始終還是沒有動靜,這事還挺反常的。
趙凡挑了挑眉。
「行,這性子比本王想的還能忍。」
他抬腳邁上石階,身後眾人跟上。
何淵走在趙凡側後方,壓著聲音道。
「殿下,這不正常。山門被拆,他們連個人影都不露,要麼是認了,要麼是在憋什麼招。」
趙凡點了點頭,看向賈詡。
賈詡開口道:
「想必昨天晚上他們就知道我們來了,
而且還知道,有影二統領和韓統領在,我們這邊明面上有兩個宗師,他們是認了。」
大家繼續向前,走到一半的時候,
山腰那片屋頂的方向,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人數不少。
又走了幾十級,石階盡頭的平台上,幾十個人影一字排開,
很顯然,這些人已經擺好了攻擊陣勢。
當頭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穿著灰藍色的道袍,
腰裡系一根黑色的布帶,一雙大手上全是老繭,很顯然,是常年練武的。
他站在平台正中央,身後那幾十個人里,年輕的多,年紀大的少,看著像是一群弟子。
那漢子一臉怒意,並沒有行禮,待趙凡來到了平台上,才開口了。
「凡王殿下好大的威風。」
趙凡在平台上站定,抬頭看著他。
「你就是周一行?」
「正是。」
趙凡點了點頭。
「山門被本王拆了,你倒沉得住氣。」
周一行沉默了一息。
「本宗事先不知凡王親臨,未曾遠迎,是本宗的疏忽。
如今凡王拆了山門,也算出了口惡氣。想來凡王氣也消了吧?
本宗地貧人稀,沒什麼好招待凡王的。現在凡王的威風也耍過了,還是請回吧。」
趙凡看著他,讓人把玄天宗的牌匾仍在諸位玄天宗弟子面前,
「氣是消了,可玄天宗有謀反之嫌的事,還沒消。」
周一行的手指蜷了一下,剛想反駁,
趙凡沒給他機會,繼續往下說。
「還有,朝廷撥往西線的100萬兩軍餉,在隴西境內被劫。
本王今日來,就是想問問周宗主,這事你知不知情。」
平台上安靜了一瞬。
周一行盯著趙凡看了好幾息,忽然笑了一聲。
「凡王殿下,您這話說得有意思,區區一個宗門名字,就算起的有些不妥,改就是了,
另外,朝廷的餉銀在隴西被劫,跟本宗有什麼關係?」
趙凡道:「有沒有關係,本王說了不算,你說了也不算。查過才知道。」
周一行雙手攏進袖中,語氣比方才淡了幾分,
「那殿下打算怎麼查?」
趙凡抬了抬下巴,朝身後眾人偏了一下頭。
「本王帶了人來,查起來快,你讓本王的人進去搜查一下,自然就可以真相大白,」
周一行沒有說話,
他目光從趙凡身後掃過去。
他先看了影二和韓無咎,本來以為凡王這邊只有兩位宗師,可是他又看到了何淵,
眉頭動了一下,很顯然,他是認識何淵的。
凡王這邊有三個宗師?
真要動手,他的玄天宗這點家底怕是撐不了一炷香。
可他不信凡王真敢動手。
周一行穩了穩心神。
「殿下要查,本宗不攔。可殿下得有個章程,玄天宗總不能任人翻檢。」
趙凡也絲毫不給對方面子:「搜查是肯定要搜查的,要不然,本王豈不是白來了?」
周一行還沒接話,
他身後一個年紀稍長的弟子先開了口:
「殿下,朝廷有朝廷的規矩,江湖也有江湖的規矩,
您要搜我們山門,總不能憑一句話就動手吧?」
趙凡看了那弟子一眼,又看回周一行:
「那你們想怎麼著?」
周一行沉吟片刻,像是早就想好了:
「殿下,不如按江湖規矩來,門下弟子比武,三局兩勝。
殿下贏了,我玄天宗任由殿下搜查;殿下若是輸了,那就請殿下帶人下山。
當然了,殿下以後也不得再追究我玄天宗名字不妥之處。」
他頓了頓,似乎是不放心,又補了一句:
「比試僅由門下弟子中進行,殿下身邊這兩位統領,還有何宗師,都不許上場。」
趙凡愣了一下,還有這好事?
周一行這算盤打得響,他身邊最扎眼的就是影二和韓無咎,還有何淵這個老江湖,
把這三個宗師排除在外,剩下的在他們的心中就沒有威脅了。
三局兩勝,他玄天宗這邊弟子眾多,挑幾個超級武者出來,怎麼也能贏兩局。
趙凡沒有點破他的心思,而是偏頭看了看身後的張君寶,又看了看身旁的趙青禾。
隨後直接開口道:「也不用三局兩勝了。」
周一行皺了一下眉:「殿下這是什麼意思?」
趙凡指了指張君寶和趙青禾道:「你周一行親自上,本王身後這兩位,你隨便挑一個。
你勝了,本王帶人退卻,從此不再踏足玄天宗;你敗了,你以後就率領你的人追隨本王。」
周一行滿臉的不可置信,
他可是宗師中期,
江湖人稱「鐵掌周一行」,在隴西這片地界上,一掌下去,就連石頭都能拍成粉末。
凡王身邊那個穿灰袍的年輕人,一看就是個走江湖的閒散漢子,
氣息不顯,多半是個二三流的角色,
至於那個年輕姑娘,長的到是挺標緻的,
可是細看之下,恐怕連二十歲都沒有,就算天賦再好,能到二流武者頂天了。
這凡王是瘋了,還是覺得他周一行是軟柿子?
周一行身後的弟子們也低聲議論起來,
有人忍不住笑了一聲,被旁邊的人拉了一把,
在這種場合,親王當前,就是這身輕笑,也可能惹禍上身。
周一行道,
「殿下這話,可是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