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凡見對方認輸自稱屬下了,他可沒打算就這麼信了。
他朝身後擺了擺手。
「搜。」
然而,不用趙凡再吩咐,周一行自己轉過身,
「殿下不用搜,屬下帶您去看。」
隨後,周一行走在前面引路。
玄天宗的庫房在半山腰偏東的一處院子裡,三間青磚屋子,門板用的是整塊的榆木。
門沒鎖,周一行伸手一推,兩扇木門便吱呀一聲開了。
趙凡走進去,目光掃了一圈。
屋子裡空蕩蕩的,沿牆擺著幾排木架,架上擱著米袋、面袋、乾菜、鹽壇。
米是糙米,面是雜麵,鹽是褐色的,連個正經的臘肉都沒見著。
角落裡的架子上放著一口缸,掀開看,是大半缸醃蘿蔔。
趙凡看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偏頭看了周一行一眼。
「就這些?」
周一行點了點頭。
「回殿下,就這些。」
「你這玄天宗立宗也有二十來年了,堂堂一個隴西大派,就這點家底?」
周一行沉默了一息,才開口。
「殿下說得是,本宗確實窮。」
趙凡沒接話,轉身出了庫房,站在院子裡掃了一圈。
院子裡那片青石地倒還鋪得講究,可四周的房屋,屋頂上的瓦片卻明顯新舊不一,
有的是新換的,有的是舊的,看著是隔一段時間修一片,
修不起整屋,只能哪兒漏補哪兒。
趙凡收回目光,問了一句。
「玄天宗為什麼這麼窮?」
周一行愣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
「回殿下,這話說來就長了。
本宗以前還行。
以前各州府要押解稅銀進京的時候,路過隴西,我們借一些,
有時候也有周圍的地方的孝敬,一來二去,日子過得也算可以。
山門就是那時候建起來的。」
趙凡聽懂了,宗門借稅銀?
說白了,這不就是「過路抽成」嗎?只不過這個抽成,是打著「借」的名義。
「現在呢?」
「現在沒有了。」
周一行道,「自從戶部直接撥軍餉之後,稅銀走的不再是地方那條路,
我們借不到了。我們又沒有礦,只有靠一些田莊種出來的東西剛夠吃。」
趙凡又問:「那別的呢?鐵劍山和白鹿洞那邊呢?」
周一行想了想。
「鐵劍山可以打鐵,鐵器賣給官府,也賣給江湖上的客商,
一年下來日子稍好一些,不過也有限。
白鹿洞是老牌宗門,底子比我們厚,有礦,山上有一座鐵礦,規模不大,
但一年出的鐵也不算少,靠著那座礦,他們的日子比我們好過不少。
不過據屬下所知,白鹿洞也就那樣,不見得比鐵劍山富多少。」
趙凡聽完,心裡大致有了數,不過他想的是,
隴西三大宗門裡,有礦的未必願意冒險去劫餉,有手藝的也犯不著去劫餉,
偏偏那個什麼都沒有的,被逼急了,才最有可能動這個心思。
他沒有急著下結論,偏頭看了一眼賈詡。
賈詡會意,走過來半步,低聲說了一句。
「殿下,他方才的話,屬下聽著沒什麼破綻。」
趙凡點了點頭,又問周一行。
「你說本宗沒有借稅銀了,那你平常怎麼過?」
周一行沉默了一息。
「屬下帶著弟子們下山,替人護鏢。」
「護鏢?這不是搶鏢局的生意?」
「回殿下,隴西一帶鏢局少,州縣之間距離又遠,
大宗貨物沒人敢接,官府押運的東西又不多,屬下帶著弟子接的都是些零散單子。
一趟下來分不了幾個錢,可總比坐著餓死強。」
趙凡「嗯」了一聲,沒有再追問。
他轉過身,朝何淵使了個眼色。
何淵會意,帶著幾個人在庫房裡又轉了一圈,又在整個宗門駐地里轉了一圈,
出來的時候沖趙凡搖了搖頭。
那意思很明白:確實沒銀子。
趙凡這才轉過身,看著周一行。
「周宗主,本王今天上門,其實你心裡應該清楚。
軍餉在隴西境內被劫,本王挨家挨戶問過去,你這玄天宗是頭一家。」
周一行垂下眼,語氣沒什麼波動。
「屬下明白。不過屬下也只能說一句,玄天宗沒做。」
趙凡看著他。
「本王今天信你一回。不過本王很好奇,按你這麼說的話,你這個玄天宗,
豈不是相當的窮了?
既然這麼窮你建什麼宗門?圖什麼呢?難道就圖個面子上好看?」
周一行也不惱,回道:「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武者想要修煉,就得有大把的時間。
誰不想突破宗師?誰不想人前顯聖?
最簡單的,突破宗師以後,壽元就能增加數十載。
可練武不是那麼容易的,在江湖上,如果沒有點家底,只能走加入宗門這一條路子。
另外只要晉升宗師以後,建立宗門,朝廷多多少少會有一些優待,
比如我們玄天宗的田畝,是不需要交付稅銀的。」
趙凡心中瞭然。
原來如此,
說白了還是沒錢惹的禍。
以前趙凡在前世看電視,總覺得那些江湖幫派、大俠豪客,似乎總有花不完的銀子。
到了大玄,他起初也以為宗門都是那樣。
如今看來,這些宗門跟他從前在小說里看到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那些世家大族家裡總養著一些宗師供奉,
說到底,還是因為沒錢,得找個有錢的靠山。
什麼感情,什麼人情的,能讓人一還幾十年、一護佑幾十年?說白了,都是錢鬧的。
趙凡看了看周一行,沉默了兩息,然後問了一句。
「那你以前有沒有劫過道?」
周一行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又把話咽了回去,支支吾吾了好一會兒。
趙凡心中瞭然,直接說道:「這麼說就是有了?」
周一行垂下眼,沉默了幾息,終於嘆了口氣。
「回殿下,那時也是一時糊塗。宗門窮得揭不開鍋,弟子們餓得腿發軟,連練功都練不動。
那年開春,有一批稅銀從隴西過境,押解的人不多,本宗便帶著幾個弟子下了手。
借了五萬兩。」
趙凡聽了,倒也沒覺得多意外。
「那當時有傷人命嗎?還有,那筆銀子最後怎麼處理的?」
「回殿下,爭鬥中,有時失手傷了性命在所難免,那些銀子弟子們分了點安家,
剩下的置了些田,就是如今山腳下那些薄田,就是這麼買來的。
後來戶部改了規矩,稅銀不走地方了,本宗也就斷了這條路。」
趙凡點了點頭,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糾纏。
他忽然又問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
「你說這些江湖上的宗門中,有沒有人沒有劫過朝廷的銀子?」
周一行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了一聲。
「殿下,這話,屬下不好說。」
「怎麼不好說?」
「屬下說沒有,殿下未必信;屬下說有,那就是把整個江湖都得罪了。」
趙凡看著他,等他往下說。
與此同時,張君寶、趙青禾、燕三,影二,韓無咎,
等等都釋放出宗師威壓,壓在周一行的身上。
這意思很明顯。
殿下既然問了,你就必須得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