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間內,陸景銘意味深長地看著蘇娘子,嘴角微勾:「不然,蘇娘子以為,陸某憑什麼要跟你做這筆『虧本』買賣?又憑什麼,能拿出這等『家傳異寶』?」
蘇娘子瞳孔驟縮。
是了!能輕易拿出「星輝琉璃駒」這等寶物的人,怎麼可能沒有更深厚的底蘊和渠道?
糧食……難道他背後,還掌握著一條不為人知的糧道?
這個猜測讓她心跳加速。
如果真是如此,那眼前這個男人的價值,將遠超一尊琉璃馬!
穩定的糧食來源,對此時的陳倉,乃至整個南扶風,比十萬大軍更有吸引力!
「陸公子深藏不露,蘇槿佩服。」 蘇娘子還是第一次對一個男人報出自己的閨名。
「若公子真能提供糧食,解陳倉燃眉之急,便是陳倉上下、龐將軍乃至鍾司隸的恩人!蘇槿代表全城百姓,先謝過公子!」
她說著,竟真的起身,對著陸景銘盈盈一福,態度與之前截然不同。
「蘇娘子不必多禮。」 陸景銘虛扶一下,「不過,糧食來源一事,還請蘇娘子代為保密。陸某不欲過於招搖,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這是自然!」 蘇娘子毫不猶豫地答應。
懷璧其罪的道理她懂,陸景銘有顧慮太正常了,她此刻心中已有新的盤算。
但她立刻想到一個最關鍵的問題,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一絲急切:「那……糧價幾何?」
這才是決定合作能否持續的根本。
陸景銘早已想好,伸出一根手指,在蘇娘子疑惑的目光中,緩緩說道:「市價的一半。」
「一半?!」 蘇槿再次被震住。
要知道,在這兵荒馬亂里,單是打通糧道、將糧草運至此處,便絕非尋常勢力能辦到,那陸景銘身後的實力,可見一斑。
「不過,」 陸景銘補充道:「我只要黃金結算。白銀和銅錢,我不收。」
開玩笑,白銀和銅錢,體積大不說,弄回現代社會它也不值錢啊!
「放心,大宗貨物,肯定是用黃金結算。」蘇槿對這點倒是毫無異議。
亂世之中,黃金的確比容易貶值的銅錢和笨重的白銀更可靠……
……,
見房門遲遲不開,攣鞮雲珠心中那根弦越繃越緊。
她不喜這壓抑的茶樓,更不喜那美婦看陸景銘時探究的眼神。
時間點滴流逝,每一息都讓她焦躁。
她不再猶豫,上前一步,便要抬手叩門。
守在門外的兩名護衛立刻橫跨一步,如同兩尊門神,擋在了她面前。
攣鞮雲珠眼神一寒,右手閃電般搭上裹著氈布的刀柄。
空氣瞬間凝固,就在這劍拔弩張的剎那,「吱呀」一聲,雅間門從裡面被拉開了。
蘇娘子率先走了出來,手中小心地捧著一個用上等蜀錦帕子仔細包裹的方形物件。
她臉上恢復了慣有的從容,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鄭重與激動。
陸景銘跟在她身後,神色如常。
蘇瑾目光在劍拔弩張的護衛和手按刀柄的攣鞮雲珠身上掃過,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對護衛輕聲道:「不得無禮,退下。」
兩名護衛立刻躬身退開,動作整齊劃一。
蘇瑾轉向陸景銘,語氣中多了幾分親近:「陸公子,請隨妾身移步『通濟質庫』,交割款項,姚掌柜會安排妥當。」
很快,有護衛牽來兩輛外表普通、內里舒適的馬車。
蘇瑾捧著錦盒上了前面一輛,陸景銘和攣鞮雲珠被請上後面一輛。
攣鞮雲珠雖滿腹疑竇,但見陸景銘安然無恙,且似乎與那女人達成了某種協議,便按捺下性子,只是上車後緊緊挨著陸景銘坐下,低聲道:「沒事?」
「沒事,談成了一筆買賣。」 陸景銘拍拍她的手,攣鞮雲珠看他不想多說,便也不再追問,只是身體依舊緊繃,留意著車外動靜。
馬車並未在街道過多停留,很快駛入一條相對清淨的巷子,停在了「通濟質庫」的後門。
姚掌柜早已得到吩咐,恭敬地將陸景銘二人引入內室。
交割進行得異常順利,五百兩金餅,被分裝在兩個不起眼的榆木箱子裡。
清點完畢,陸景銘當著姚掌柜的面,從背上取下一個背包,將兩個箱子直接裝進了包里。
姚掌柜有些詫異,那背包看著不大,裝進兩個箱子後,卻連鼓都沒鼓一下。
不過他人老成精,自然不會開口詢問。
蘇瑾進入後堂後,就再沒露面,只讓姚掌柜代為送客,並特意囑咐,幫陸公子要回被臨時徵用的騾車。
姚掌柜親自陪同陸景銘二人回到城門口粥棚處,那個書吏正指揮著人收拾施粥現場,見到姚掌柜陪著陸景銘回來,臉上立刻堆起笑容,小跑著迎上來:「姚掌柜!陸公子!事情可還順利?」
他本來已經想起陸景銘還欠三斤糙米,現在卻不敢再提起。
姚掌柜淡淡點頭:「呂四,陸公子的騾車呢?東家吩咐,要好生送陸公子出城。」
「在呢在呢!早就餵了草料,收拾妥當了!」
呂四忙不迭地讓人將青騾和板車牽來,甚至殷勤地拂了拂車轅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陸景銘對姚掌柜和呂四略一拱手,便與攣鞮雲珠上了騾車。
攣鞮雲珠主動接過鞭子,輕輕一抖,青騾邁開步子,拉著空車,吱呀呀地駛離了依舊瀰漫著粥味與絕望氣息的陳倉城。
直到走出老遠,看不見城牆垛口了,攣鞮雲珠才忍不住問道:「糧食呢?我們不是來買糧食嗎?」
陸景銘神秘地笑笑:「糧食已經送到了石家坳附近,我們去裝。」
攣鞮雲珠雖然還是滿心狐疑,但見他成竹在胸,便也不再糾結,只是嘟囔了一句:「神神秘秘。」
………
通濟質庫,後堂密室。
蘇瑾獨自一人坐在鋪著軟墊的矮榻上,面前擺著兩個打開的錦盒。
一個錦盒裡,靜靜躺著陸景銘上次賣給她的料酒瓶,在燭光下折射著溫潤的光。
另一個,則是她剛剛拿回的「星輝琉璃駒」。
此刻密室門窗緊閉,光線昏暗,琉璃馬內螢光幽幽流轉,將周遭映照得一片朦朧神秘,恍非人間。
蘇瑾伸出手,指尖拂過琉璃馬冰涼的脊背,眼神卻空洞地越過寶物,投向了虛無的黑暗深處。
黃金交付,交易已經完成,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兩件來自同一個神秘男人的「琉璃異寶」,對她而言,意味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