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進來的人讓辦公室瞬間安靜了幾秒。
王經理第一個反應過來,立刻從椅子上彈起來,臉上堆起恭敬笑容:「周經理!您怎麼來了?」
夏晴也連忙站起身,有些緊張地叫了聲「周經理」。
那個姓張的女銷售更是臉色一變,剛才那股針對夏晴的勁兒瞬間消失,也拘謹地站好。
陸景銘抬眼看去,心裡也是「咯噔」一下。
來人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藍色羊絨套裝,外面罩著件米白色長款大衣,頭髮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優雅脖頸。
妝容精緻,神色從容中帶著一絲不易接近的疏離感,與三個小時前,老巷子裡那個帶著慌亂和擔憂的女人判若兩人。
沒錯,來人正是周靜宜。
她目光掃過辦公室,在看到陸景銘時,瞳孔也是微微一縮,顯然沒料到會在這裡遇見他。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都讀出了對方眼中的意外,但下一瞬,又都默契地移開視線,仿佛只是陌生人。
陸景銘心裡那點剛被房子勾起的暖意,瞬間涼了一半。
果然……嫁了個地產商。
看她在這裡的地位,恐怕還不是普通嫁入豪門那麼簡單。
這個認知讓他胸口有些發悶,但更多的是自嘲——早上居然還因為她那句「關心」有過瞬間波瀾,真是可笑。
「怎麼回事?這麼吵。」周靜宜開口,聲音平靜,卻自帶氣場,她目光落在王經理身上。
王經理連忙把事情經過快速說了一遍,重點強調陸先生看中房子並決定今天下定,以及張銷售聲稱江先生已預定馬上來交錢這兩點矛盾,語氣小心翼翼,不敢偏袒任何一方。
周靜宜聽完,面色沒什麼變化,只是淡淡看了那張銷售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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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眼沒有任何情緒,卻讓張銷售後背瞬間冒出一層白毛汗。
「公司制度怎麼規定的?」周靜宜輕聲問道。
「呃……按規定,以實際簽訂認購協議並支付定金為準,口頭意向或電話預留……不做數。」王經理硬著頭皮回答。
「那還有什麼好爭論的?」周靜宜語氣轉冷,目光掃過張銷售,「去做好你自己的工作。客戶資源要維護,但不能破壞公司最基本的公平原則和銷售紀律。」
「是,是,周經理,我明白了……」張銷售臉漲得通紅,頭幾乎垂到胸口,再不敢看陸景銘和夏晴一眼,灰溜溜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夏晴激動得手指都在顫抖,看向周靜宜的眼神充滿了感激。
周靜宜這才轉向陸景銘,公事公辦地問:「陸先生看中的是8號樓次頂層189平那套精裝展示房?」
「是。」陸景銘點頭,語氣同樣平靜無波。
周靜宜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王經理,給陸先生辦理手續吧。」她收斂心神,吩咐道。
「好的周經理!」王經理如蒙大赦,趕緊坐回電腦前,重新列印認購協議和定金收據。
很快,一式兩份的協議和一張寫著「定金:華幣壹拾萬元整」的收據推到了陸景銘面前。
「陸先生,您看下協議,沒問題的話在這裡簽字。定金您看是刷卡還是……」王經理遞過筆。
陸景銘拿起協議快速瀏覽,條款沒什麼問題。
他放下協議,卻沒有去接筆,也沒有掏銀行卡,而是沉默了一下。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王經理和夏晴都看著他。
只見陸景銘再次伸手,在軍大衣內袋摸索一陣,然後,在三人注視下,掏出一根100克的金條。
「這個,」陸景銘將金條輕輕放在收據上,「可以付定金嗎?」
「……」
王經理和夏晴同時驚呆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根金條,大腦一時有些宕機。
定金……用金條付?
還是這種沒有任何品牌標識、看起來純度極高的「素金」?
他們賣房子見過各種付款方式,現金、刷卡、支票、甚至早期還有用存摺轉帳的,可用金條直接當定金的……真是老太太爬樓梯——頭一回見!
兩人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周靜宜。
周靜宜在看到金條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一直維持的從容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她抬頭盯著陸景銘,眼神里交織著震驚、不解,還有更深的憂慮。
下一秒,她做出了一個讓王經理和夏晴都目瞪口呆的舉動。
「王經理,小夏,你們先出去一下。」周靜宜竭力讓自己保持平靜,但語氣里明顯帶有命令口吻,「在外面等著,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要進來。」
「啊?好,好的周經理!」王經理雖然滿心疑惑,但不敢多問,連忙拉著還在發懵的夏晴退出了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裡只剩下陸景銘和周靜宜兩人,空氣仿佛凝固了。
周靜宜走到辦公桌前,沒有坐,而是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微微前傾,隔著桌子直視著陸景銘的眼睛,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陸景銘,你到底……還有多少這種黃金?它們到底是怎麼來的?!」
她聲音發顫,不再是剛才那個冷靜專業的周經理,又變回了巷子裡那個為他擔憂的老同學,甚至更添了幾分焦灼和嚴厲。
「上次那些金條,你說是祖傳的我信了。可現在,你隨隨便便又拿出一根來付房款定金?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陸景銘看著她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眼眶,以及眼底那份藏不住的關切,心裡某處堅硬的東西,似乎被輕輕撬動了一下。
他能感覺到,她是真的在擔心他,怕他行差踏錯,萬劫不復。
沉默了幾秒,他臉上的淡漠稍稍化開一些:「靜宜,」
他指了指那根金條,又意有所指地環顧了一下這間經理辦公室,「至於來源……我不能告訴你。但我可以保證,絕對合法,也不會給你,給任何人帶來麻煩。」
「你拿什麼保證?!」周靜宜急道,「陸景銘,這不是小事!黃金的來源必須清晰可查,尤其是這種大額的!萬一……」
她的話被一陣急促手機鈴聲打斷。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驟然一變,立刻接起電話:「餵?李醫生?……什麼?……好,我知道了,我馬上過來!」
電話很短,但她接完後,臉色已經白得嚇人,匆匆抓起桌上的手包和大衣,甚至顧不上再追問陸景銘,就要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的手已經握住了門把手,卻忽然停住。
沒有回頭,就這樣背對著陸景銘,恨聲說道:「陸景銘,看在過去……看在我們同學一場的份上,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希望……你好自為之。」
說完,她拉開門,快步離去,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凌亂而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