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倆打車回到梧桐苑門口,知夏拎著大包小包下車,陸景銘卻坐在車裡沒動。
「知夏,你先回家學習,爸爸去物流取個貨,之前訂的東西到了。」
知夏乖巧點頭,站在小區門口,目送計程車匯入車流,才轉身往8號樓走去。
剛走幾步,就聽到身後傳來一個溫和的女聲:
「知夏?」
知夏回頭,看到一位穿著駝色羊絨大衣、拎著精緻手袋的中年女士正微笑看著她,是1502戶鄰居周阿姨。
這位阿姨氣質很好,還沒搬家前,她在學校門口碰到過一次,但似乎很忙,很少回來住,知夏搬來後只見過她兩次。
「周阿姨好!」知夏禮貌地打招呼,臉上露出笑容。
周阿姨走到她身邊,目光自然地掃過知夏手裡購物袋,語氣隨意地問:「一個人去逛街了?今天元旦,你爸爸……沒陪你?」
話問得親切,但那雙保養得宜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
「不是一個人,」知夏沒多想,實話實說,「我跟我爸還有我弟弟一起去的。我爸給我們買了些東西。」 她舉了舉手裡的袋子,臉上帶著點小女孩收到禮物的開心。
周阿姨臉上笑容更深了些,點點頭:「那就好。你爸爸……最近工作挺忙的吧?」 兩人說著話,並肩往8號樓走去。
「嗯,是挺忙的。」知夏應道,心裡卻有點奇怪。
這位周阿姨好像每次碰見自己,都會問幾句關於爸爸的事。
不過她態度一直很好,知夏也就沒往心裡去,只覺得可能鄰居之間普通的關心。
「你弟弟呢?沒一起回來?」
「他……先回家了。」知夏含糊了一下,不想說弟弟負氣先走的事。
周阿姨沒再追問,轉而聊起了小區的綠化,語氣溫和自然。
另一邊,陸景銘坐在計程車上,閉目養神,心裡卻盤算開了。
「這次回東漢,無論如何得想辦法湊夠升級「載具形態」的100系統金幣……實在不行,就再賣幾個玻璃擺件……」
「如果小卡能在貨車和越野車之間來迴轉換,那他不管在現代,還是東漢,出行將方便很多……」
計程車在老棉紡廠後面的斷頭路把他放了下來,陸景銘等疑惑的司機走遠,確認四下無人,召喚出小卡,直奔物流公司。
物流老闆老丁是個光頭壯漢,正指揮工人往一輛大貨車上裝貨,看到陸景銘從一輛幾乎快散架的六米八上跳下來,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黃牙:「喲!老陸,這是生意做大了,發這麼多貨?車也換了?」
他指了指倉庫角落堆成小山的貨,都是陸景銘之前網購的棉布、棉花、針線、鐵鍋等物資。
陸景銘掏出煙遞過去一支,笑道:「丁哥別取笑了,小打小鬧,混口飯吃。東西都齊了吧?」
「齊了齊了,清單上的,一件不少!」老丁接過煙別在耳朵上,幫忙清點,「不過老陸,你這進的貨……挺雜啊?又是布又是棉花,還有鍋碗瓢盆,這是要開雜貨鋪還是救濟站?」
「鄉下條件不好,什麼都缺,順帶捎點賣。」陸景銘含糊道,清點貨物裝車。
裝完這批物資,車廂還有不少空間。
從物流出來,陸景銘駕車直奔城南農貿市場。
這個時間點,市場已經冷清下來,許多店鋪開始打烊。
惠民糧油店門口,老劉蹲在門口一邊抽菸,一邊指揮那輛熟悉的破卡車歪歪扭扭倒車,好幾次才勉強把車屁股對準他家倉庫門。
「陸老闆!您可來了!貨早備好了,一萬斤糙米,全是按您要求,麻袋裝,品相……呃,實用!」老劉丟掉菸頭,眼睛放光。
昨晚接到陸景銘電話,他連夜調貨,就等著這筆大生意。
「劉老闆辦事利索。」陸景銘下車,跟著進倉庫驗貨。
麻袋堆成小山,米質符合他「低調實用」的要求。
他滿意地點點頭,又額外要了一些米麵糧油,這些是給石家坳準備的,算下來又是一千多斤。
結帳時,老劉大手一揮,把三百多塊零頭抹了,還一個勁說:「您這破……您這車裝這麼多行不行?要不我安排個貨車給您送一趟?免費!」
「不用,沒問題。」
這老傢伙打的啥主意,他門清。
裝完車,陸景銘把卡車停在原地,轉身進了糧油店斜對面的「范家肉鋪」。
肉鋪老闆范墩子,人如其名,矮胖敦實,像一尊肉墩子,繫著油膩的圍裙,正拿著大刀咣咣咣地砍骨頭。
見陸景銘進來,小眼睛一亮,眯成了兩道縫:
「哎喲!景銘!好久沒見你來拿肉了!今天要點啥?還是老規矩,五花、後腿?」
范墩子嗓門洪亮,透著熟稔。
兩人是一個胡同長大的髮小,范墩子家賣肉發了財,搬到了城裡,從此就很少見面,但那份從小到大的交情還在。
尤其陸景銘開始走街串巷賣貨後,常來他這拿肉,關係自然更近一些。
「墩子,今天要的多。兩頭整豬,處理乾淨,劈半。再來一頭整羊,也要處理好的。」陸景銘也不跟他廢話,直接說道。
范墩子舉著大刀的手僵在半空,小眼睛努力睜大:「多、多少?兩頭豬一頭羊?景銘,你……你擱這兒跟我開玩笑呢?這麼多你能賣完?」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陸景銘指指對面那輛六米八,「承包了個工地食堂,量大。」
范墩子這才信了,臉上瞬間堆滿笑容,胖手一拍大腿:「行啊老陸!真人不露相!這是悶聲發大財啊!放心,哥給你挑最好的,價格絕對到位!以後食堂的肉,可得優先照顧弟弟我啊!」
他一邊麻利地招呼夥計準備,一邊嘴皮子不停。
肉很快處理好,他和夥計哼哧哼哧搬上卡車。
看著車廂里堆滿的糧食貨物,范墩子小眼睛裡閃爍著羨慕的光。
「老陸,今晚鉑悅薈,李胖子攢了個局,叫咱初中老同學聚聚,你去不去?」
搬完肉,范墩子湊過來,壓低聲音,對著陸景銘擠眉弄眼,「聽說……周靜宜也去。你不想……見見?」
陸景銘心裡一頓。
范墩子當年就坐他和周靜宜后座,是唯一一個知道他當年那點隱秘心思的同學。
周靜宜……同學聚會……
陸景銘眼前閃過那雙帶著擔憂和疏離的杏眼,還有那句「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
「不去。」他乾脆利落拒絕,語氣沒什麼波瀾,「沒空。」
他不想再捲入那種複雜尷尬的場合,更不想再面對周靜宜那種混合著同情、審視和過往糾葛的目光。
他有太多現實問題要解決,東漢那邊還有一堆爛攤子等著。
「真不去啊?聽說周靜宜離婚了,」范墩子有些失望,還想再勸,「李胖子現在可混好了,開了家洗浴中心,說不定晚上還有別的節目……」
「真不去。」陸景銘打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墩子,謝了。肉錢轉你了。以後有需要再找你。」
說完,他拉開車門,卡車發出低吼,緩緩駛離了漸漸昏暗的農貿市場。
范墩子站在肉鋪門口,看著卡車遠去的尾燈,咂咂嘴,嘀咕道:「這老陸,神神秘秘的……換這麼大車,搞食堂?以前沒聽說他有這路子啊……周靜宜都不見,看來是真放下了?」
他搖搖頭,轉身拉下防盜門:「洗個澡,晚上瀟灑去嘍……」
而陸景銘的破車,開出幾百米後又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