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蘇瑾背脊發涼,手腳冰冷。
她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或許平日裡看起來隨和,甚至有些……憨厚,但當他真正決定要做某事時,其思慮之深、下手之果決,遠超她此前想像。
這根本不是她最初以為「奇貨可居」的神秘商人,而是一頭……悄然亮出獠牙的惡狼!
其實,陸景銘根本就沒有她想的那麼老謀深算。
他只是得知自己剛到陳倉城,就被方叔平惦記上,甚至差點被殺人越貨後的憤怒。
老子本想偏居一隅,靠著「兩界牛馬互助系統」賺金子的同時,順便幫助這個時代的牛馬活下去。
可你們偏要來招惹老子,老子便將這亂世攪個天翻地覆……
震驚過後,蘇槿心底生出一股混雜著恐懼與興奮的戰慄。
若真能掌控一城……那復仇的希望,將不再是空中樓閣!
「郎君……真有把握?」她心臟狂跳。
「事在人為。」陸景銘信心滿滿,「我需要至少三天時間,來做一些準備。蘇娘子,你可能拖住方叔平,讓他這三天不敢輕舉妄動,至少,無法出兵石家坳?」
蘇瑾迅速冷靜下來:「沒問題!」
「必要的時候,可以用此藥換取龐德的支持。」陸景銘說著,伸手入懷,摸出一管給龐德療傷時用的抗生素。
蘇瑾鄭重接過接過,她明白,這不僅僅是藥,更是陸景銘對她的一次考驗。
「三日,郎君需要這三日作甚?」她忍不住問。
「搬救兵,鑄利器,囤糧草。」陸景銘言簡意賅,卻不細說,「三日,最多四日後,無論成與不成,我都會給你明確信消息。」
「屆時,是戰是和,是進是退,自有分曉。」
蘇瑾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問,將藥小心收好:「妾身明白了。城內之事,交給妾身,郎君一切小心!」
「你也保重。」陸景銘點頭,「青萍和那幾個護衛?」
「青萍我會處理,她家人或許真在方叔平手中,但她……」
蘇瑾語氣轉冷,亂世之中,對背叛者仁慈往往意味著對自己殘忍,「至於其他人,皆是我可信之人,郎君放心。」
說完,兩人不再耽擱。
蘇瑾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陸景銘,玄色披風一揚,帶著她那幾名護衛和青萍,縱馬朝著陳倉城方向疾馳而去,很快消失在官道盡頭。
陸景銘目送她離開,轉身走向自己的馬車和那五名護衛騎兵。
「回石家坳。」
馬車調頭,沿著來路返回。
再次路過童川軍營時,陸景銘讓馬車停下,自己走入營中見童川。
「童軍侯,陸某需要軍侯再幫我守護石家坳三日。」陸景銘開門見山,「這三日,請軍侯務必守住石家坳,無論何人以何名義調兵或施壓,都請設法攔下。」
「作為回報,稍後我會讓人送兩百斤糙米、兩百斤紅薯至軍營,補充軍需。」
「這,我得看蘇夫人意思……」童川有些為難。
「這就是蘇夫人的意思!」陸景銘似笑非笑。
童川看著陸景銘的眼神,忽然覺得,這位陸先生身上似乎多了些不同尋常的東西,一種……即將掀動風雲的梟雄氣勢。
「既然蘇夫人沒意見,」童川抱拳,「陸先生放心。有童某在,三日內,必保石家坳無虞。糧食……童某代兄弟們謝過先生厚贈。」
「有勞。」陸景銘拱手,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大哥,陸先生什麼意思啊?」
盯著陸景銘離去的方向,陳大牛摸著後腦勺疑惑道。
「陸先生已經和蘇夫人達成了某種協議……」
回到石家坳,已近中午。
看到陸景銘平安歸來,攣鞮雲珠等人明顯鬆了口氣。
陸景銘立即召集老里正、石大麥、以及巡邏隊隊員快速交代:
「未來三日,緊閉村寨,加強巡邏,所有人非必要不得出村。童軍侯會在外駐守,但有變故,立刻示警。」
他又看向攣鞮雲珠:「雲珠,姜月和酸棗她們,就交給你了。」
攣鞮雲珠重重點頭:「夫君,放心!」
安排妥當後,陸景銘獨自往村口走去,走著走著就不見了蹤影。
他這次是邊走邊打開背包,按下了【錨點A】返回按鈕。
由於不是在卡車駕駛室里穿越,陸景銘感覺自己仿佛被丟進了一個失控的滾筒洗衣機,被反覆揉搓擠壓。
空間強行撕裂又彌合的尖嘯嗡鳴,震得他腦仁生疼,五臟六腑似乎都挪了位置。
「嘔……」強烈的眩暈和噁心感洶湧而來,他拼命咬緊牙關才沒吐出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覺得自己快要徹底暈厥時,那股力量驟然消失!
身體一輕,緊接著便是失重感傳來。
「噗通!」
他重重跌落在一處冬青樹叢里,梆硬的枝葉硌得後背生疼。
耳邊那令人崩潰的嘯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節奏感極強的歡快土味音樂,以及一群婦女略帶喘息的口號聲?
「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綿綿的青山腳下花正開~~什麼樣的節奏是最呀最搖擺~~」
陸景銘:「???」
他頭暈眼花,趴在地上半天沒緩過勁,軍大衣上也沾滿了草屑和泥土。
「以後打死也得坐車裡穿……」他心裡默默發誓,這「肉身硬扛」的穿越體驗實在太糟糕了。
好不容易壓下那股翻江倒海的噁心,陸景銘掙扎著想要爬起來。
剛撐起半個身子,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一個帶著驚恐的老年女性尖銳嗓音:
「哎喲喂!快來人啊!這兒……這兒怎麼躺著個人?好像……好像是個死人?」
陸景銘心裡咯噔一下,抬頭循聲望去。
只見十幾步開外,是一個鋪著彩色地面的小廣場,廣場邊緣立著幾盞太陽能路燈,旁邊還有常見的健身器材。
而廣場中央,二十多個穿著花花綠綠運動服、平均年齡在六十歲以上的老太太,正排成整齊方陣,隨著震耳欲聾的音樂,伸腰扭胯地跳著廣場舞。
聽到喊聲,老太太的動作都停了下來,齊刷刷望向陸景銘這邊,臉上寫滿驚疑。
一個離得最近、穿著大紅運動服、燙著羊毛卷的老太太,正指著趴在地上的陸景銘,聲音發顫地對旁邊同伴喊著。
屍體?說我?
陸景銘這才反應過來,低頭看看自己:一身沾滿泥土,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軍大衣,頭髮亂糟糟,再加上摔得七葷八素的狼狽模樣……
活脫脫一個流浪漢,還是剛剛經歷「劫難」,奄奄一息的那種!
「我不是……」他連忙開口想解釋,結果一出聲,嗓子乾澀沙啞,根本發不出聲音。
「動了動了!他沒死!」另一個眼尖的老太太喊道。
「哎喲嚇死我了,還以為誰扔了個麻袋在這兒……」
「這小伙子怎麼回事?穿成這樣躺廣場上?」
「不會是喝多了吧?這大中午的……」
老太太們議論紛紛,好奇、警惕、嫌棄的目光全部落在他身上。
有幾個甚至已經摸出了手機,似乎準備報警或叫救護車。
陸景銘頭皮發麻,他可不想被當成流浪漢或精神病人送去派出所或醫院盤問,那會浪費寶貴時間,他這次回來時間本就不多。
「對不住對不住!我……我沒事!就是……就是太累了,不小心摔了一跤!」
他趕緊從地上爬起來,顧不得拍打身上的草屑,擠出個尷尬笑容,朝老太太們胡亂擺擺手,然後轉身,拔腿就跑!
「哎!小伙子!你東西掉了!」身後傳來喊聲。
陸景銘頭也不敢回,只悶聲回了句「不要了!」,腳下跑得更快,一溜煙衝出這個小廣場,拐進了旁邊一條僻靜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