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萬金早已安排好一切,前台迅速辦理了入住,房卡直接交到陸景銘手中,是一間視野不錯的行政大床房。
胡萬金一路將陸景銘送到房間門口,又熱情邀請:「陸先生,這附近有幾家不錯的夜宵店,您要不要去嘗嘗?或者我叫人送到房間來?」
陸景銘婉拒:「不用了胡經理,時間不早了,我想早點休息。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那您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擾了!」胡萬金識趣地不再多言,笑著告辭。
臨走前,他將一把車鑰匙放在門口的柜子上:「陸先生,這是樓下那輛牧馬人的鑰匙,油是滿的,保險和證件都在手套箱裡。車您先用著,方便。」
「好,多謝。」陸景銘點頭。
胡萬金這才躬身退了出去,輕輕帶上房門。
房間裡終於安靜下來。
陸景銘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俯瞰寧市夜景。
燈火璀璨,車流如織,一片和平繁榮景象,與東漢陳倉的肅殺緊張恍如隔世。
他回身,目光落在柜子上那把牧馬人車鑰匙上。
周靜宜的安排,確實省了他很多事。
有了車,明天去邊境與六哥碰頭,就方便許多,也能應對可能出現的複雜路況。
現在是凌晨兩點,從寧市到洛塞再到六哥所在的小鎮,四個小時足夠了,明天自己還有一上午自由活動時間。
原想利用那個時間在寧市把身上的金條變現,不想他第二天早上剛出現在酒店大堂,胡經理就已經等在這裡了。
「陸先生,早上好!昨晚休息得可還滿意?」
胡萬金笑容可掬地迎上來,手裡還提著兩個印著某知名茶樓logo的食盒,「怕您吃不慣酒店的早餐,特意帶了點本地特色早茶,蝦餃、燒賣、鳳爪,都是剛出爐的。」
陸景銘看著他那張圓臉上過於真誠的笑容,心裡嘆了口氣。
得,計劃泡湯。
總不能當著「周記黃金」地區經理的面,拿著金條去別家變現吧?
回頭再讓周靜宜知道……
「胡經理太客氣了,其實不用這麼麻煩,我這人,什麼都吃得習慣。」
笑話,讓你去東漢末年喝幾天沙石粥,回來保證不挑食!
「不麻煩不麻煩!周總特意交代要照顧好您,我怎麼能怠慢?」胡萬金一副「您別跟我見外」的表情。
盛情難卻,陸景銘只好和胡萬金在酒店咖啡廳簡單用了早餐。
期間胡萬金話題不斷,從早茶文化聊到寧市經濟發展,再隱晦打聽他與周總的「關係」,都被陸景銘含糊帶過。
吃完早餐,胡萬金又堅持要送陸景銘出城:「陸先生要去洛塞?那邊路況複雜,我送您到高速口,順便跟您說說注意事項。」
一路無話,到了高速入口附近,胡萬金才下車,再三囑咐陸景銘注意安全,有任何需要隨時打電話。
目送牧馬人駛入收費站,才坐上司機跟在後面的車,調頭離開。
陸景銘透過後視鏡看著那輛遠去的轎車,鬆了口氣。
這位胡經理的熱情,實在讓他有些吃不消。
上了高速,起初還算順暢。
但開出不到半小時,前方車流速度明顯慢了下來,漸漸停滯不前。
「又堵車……」陸景銘看了看時間,不到十點。
按下車窗,想透透氣,冷風灌進車內,他不禁縮了縮脖子。
百無聊賴中,他目光掃過旁邊車道。
緊挨著他右側的,是一輛白色箱式4米2貨車,車廂封閉得嚴嚴實實。
起初他並沒在意,但很快,一陣微弱卻持續不斷的「砰砰」悶響,斷斷續續從那車廂里傳來。
那聲音……不像是貨物顛簸碰撞,更像是……有什麼活物在裡面用力撞擊鐵皮車廂壁?
一下,又一下,帶著一種沉悶的掙扎力度。
陸景銘皺起眉頭,下意識多看了那車廂兩眼。
就在這時,那貨車駕駛室的車窗突然搖了下來。
司機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皮膚黝黑粗糙,眼窩深陷,眼神裡帶著警惕。
他惡狠狠地瞪著陸景銘,用帶著濃重口音的白話吼道:「望咩望?!仲望嘅話老子鏟咗你!」
在南方打工二十多年,陸景銘勉強能聽懂這句充滿威脅的方言——看什麼看?再看的話老子撞飛你!
同時,他注意到司機在罵人的時候,左手下意識抬起來,摸了摸自己鼻翼右側。
那裡長著一個米粒大小的肉瘤,顏色暗紅,隨著他激動的表情微微顫動,顯得有些猙獰。
陸景銘心中一凜。
這司機反應如此激烈,顯然車廂里的動靜不尋常,而且他不想讓人注意。
是運輸了什麼違禁活物?還是……
陸景銘心裡咯噔一下,若是以前,他肯定不會多管閒事。
但經歷過東漢的生死搏殺,見識過山賊的兇殘和方叔平的陰毒,他對這種隱藏在平靜表象下的惡意與危險,有種本能的警惕和反感。
陸景銘面色平靜地收回目光,沒作任何回應,只是默默地將自己這邊的車窗升了上去,隔絕了外面的聲音和視線。
那貨車司機又狠狠瞪了他一眼,啐了一口,也關上了車窗。
堵車持續了二十多分鐘才慢慢緩解。
車流開始蠕動,那輛白色貨車很快加速,變道,消失在前方車流中。
雖然知道對方車可能是套牌,他還是將車牌記了下來。
這只是個小插曲,卻讓他本來還不錯的心情蒙上了一層陰影。
兩個多小時後,陸景銘按導航提示,從洛塞東收費站下了高速。
他按照六哥發來的定位重新設置了導航,終點顯示是一個叫「那排屯」的村子,。
地圖上看,已經非常靠近那蜿蜒的邊境線了。
先找了個加油站,將牧馬人油箱加滿,又買了些瓶裝水和乾糧扔在后座,然後,撥通了六哥電話。
「餵?小陸?」六哥刻意壓低的聲音傳來。
「六哥,我到洛塞了,正準備往你給的地址走。」
「好,聽著,」六哥語氣嚴肅,「車子油加滿沒?」
「加滿了。」
「嗯。接下來聽清楚:出了城,往靖西方向走,縣道走到頭,會看到一條進山的土路,路口有棵老榕樹,樹上繫著褪色的紅布條。從那裡拐進去。」
「進去之後,路會很爛,很難走。不管遇到什麼情況,都不要停車!不要開車窗!更不要下車! 一直往前開,過了檢查站,再走大約兩公里,我在路邊等你。」
六哥的話讓陸景銘莫名緊張起來。
「明白了,六哥。不見到你,我肯定不停車。」
「嗯,機靈點,保持電話暢通,拐上土路後給我發個信息。」六哥說完,匆匆掛了電話。
按照導航指引,陸景銘駛離了相對平坦的縣道,拐進了那條隱藏在群山之間的土路。
果然,路口有一棵枝繁葉茂的老榕樹,樹幹上纏著幾條褪色發白的紅布條,在風中無力飄動。
土路坑窪不平,布滿碎石和被重型車輛碾出的深轍。
牧馬人的越野性能此刻得到了充分發揮,但顛簸依然劇烈。
開了約莫半個小時,人煙愈發稀少,道路也越來越窄,陸景銘全神貫注握著方向盤,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前方是一個急彎,彎道內側是陡峭的山壁,外側是深不見底的懸崖。
陸景銘減速,小心通過。
就在車子即將駛出彎道時,前方路中央,赫然出現了一堆散亂的新鮮樹枝和石頭,將本就不寬的路面堵了大半!
而在路障旁邊,站著三個穿著髒舊迷彩服、膚色黝黑的男人。
他們手裡拿著砍刀和木棍,看似隨意地站在那裡,但目光卻齊刷刷投向駛來的汽車。
眼神里沒有求助,只有一種麻木的兇狠。
其中一個瘦高個,朝車子招了招手,嘴角扯出一個古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