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
他回來了!
竟然……以這種方式,在這個時候!
蘇槿在看到這個鋼鐵造物的第一眼,緊繃的神經不易察覺地鬆了一線。
看向卡車駕駛室的眼神,充滿了希冀與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
原本以為需要孤注一擲、甚至可能血濺五步的局面,因為他的出現,瞬間充滿希望!
方叔平嘴角那抹令人討厭的冷笑瞬間僵住,細長眼睛驟然眯起,射出驚疑不定的寒光。
這是什麼東西?
妖物?
機關術?
從未見過!
現場所有人,無論是蘇瑾的護衛,還是方叔平的隨從,亦或是龐德馬車兩旁的親兵,全都駭然轉頭,目光齊刷刷地釘在了這輛突然出現的「鋼鐵怪物」上!
驚愕、恐懼、茫然、難以置信……種種情緒在他們臉上交織。
龐德也是滿臉駭然。
他戎馬半生,身經百戰,卻從未見過這般鋼鐵巨物,那股來自未知的壓迫感讓他心頭巨震。
而陳倉城內外,上次見過卡車的百姓和流民,紛紛跪地磕頭……
就在所有人被卡車震懾,心神失守的剎那。
「哐當!」
駕駛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陸景銘跳了下來。
他穿著蘇靜宜買得那身深灰色衝鋒衣和休閒褲,腳踏徒步鞋,與在場所有人的打扮格格不入。
他臉上沒有長途跋涉後的疲憊,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靜,以及眼底深處那壓抑了許久的怒火。
他的目光首先與蘇瑾對上,微微點了點頭,示意她安心。
然後,他轉向方叔平,嘴角微微上揚,聲音清晰地傳進在場每個人耳中:
「喲,我當是誰在這兒攔路呢。」
「這不是咱們陳倉城大名鼎鼎、專門躲在陰溝里暗算人的方太監嗎?」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目光都迷茫起來。
「太監?」
「什麼鬼?」
就連蘇槿也朝他投來古怪目光。
陸景銘一拍腦門:「呃……太監就是你們說的閹人,現在懂了嗎?」
方叔平那白淨陰柔的臉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瞬間漲紅,繼而轉為鐵青,最後是一片近乎猙獰的煞白!
他攏在袖中的雙手猛地抽出,十指緊握成拳,骨節發出「咯咯」的脆響,細長眼睛裡爆射出怨毒至極的凶光,仿佛要將陸景銘生吞活剝!
閹人!
這是他一生最大的逆鱗,最深最痛的傷疤!
當年隨軍征戰,一場意外重傷,雖僥倖保命,卻失了男兒根本。
從此他心理扭曲,最恨旁人提及此事,更遑論當面如此羞辱!
陸景銘這話,不啻於用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他靈魂最潰爛的傷口上!
「你——找——死!」
方叔平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尖利扭曲,早已沒了平日裝腔作勢的陰柔,只剩下野獸般的瘋狂殺意。
「給我拿下這個妖言惑眾、褻瀆朝廷命官的狂徒!死活不論!」
他身後那七八名兇悍隨從,顯然都是心腹死士,聞言沒有絲毫猶豫,齊齊暴喝一聲,拔出腰間利刃,如狼似虎般朝陸景銘撲去!
動作迅捷,配合默契,顯然是訓練有素的狠角色。
蘇瑾臉色一變,正要喝令護衛上前阻擋。
卻見陸景銘面對持刀撲來的敵人,竟然不閃不避,臉上甚至掠過一絲譏誚。
他好整以暇地後退半步,側身,拉開了卡車副駕駛的車門。
然後,在所有人詫異的目光中,從車裡—拽出了一把黑沉沉、泛著冷硬金屬光澤、造型奇特的「鐵棍」!
那「鐵棍」有著木製把手,長長的鐵管,下方還掛著一個彎曲的、同樣金屬製成的「盒子」!
陸景銘也沒料到,六哥竟然能搞到AKM突擊步槍!
雖是最老舊的型號,但在此刻,絕對是降維打擊的神器!
那次春節去六哥家,小山村沒啥娛樂活動,陸景銘跟著六哥和三哥打了一個假期野兔。
只見陸景銘單手據槍,槍托抵肩,另一隻手「咔嚓」一聲拉動了槍栓!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此刻聽來如同死神的喪鐘!
沖在最前面的兩名方家死士,距離陸景銘已不足五步,眼中凶光畢露,刀鋒高舉!
「砰!砰!」
兩聲短促、清脆、迥異於任何弓弩箭矢的爆鳴,陡然炸響!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撕裂空氣的尖銳和令人絕望的毀滅力量!
那兩名沖在最前面的死士,如同被無形巨錘迎面擊中!
胸口幾乎同時炸開兩團刺目的血花!
巨大衝擊力讓他們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整個人竟向後倒飛出去,手中鋼刀「哐當」落地,人還在半空,眼中的凶光便已徹底凝固,化為死灰!
現場死一般寂靜!
只剩下硝煙淡淡的刺鼻氣味,混合著血腥氣,在寒冷空氣中瀰漫。
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包括那些跪地磕頭的百姓和流民。
他們看到了什麼?
那是什麼武器?
聲音如此怪異,威力如此恐怖!
隔空殺人?
妖法?!
剩下的五名死士硬生生剎住腳步,看著同伴瞬間斃命的慘狀,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恐懼。
他們不怕死,但怕死得不明不白,且如此……詭異!
方叔平臉上的猙獰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見了鬼般的驚駭和茫然。
他死死盯著陸景銘手中那還在裊裊冒著淡淡青煙的「鐵棍」,腦子一片空白。
這是什麼?這是什麼玩意?
陸景銘卻沒有停下。
他調轉槍口,目光掃過剩下那五名僵立當場的死士,又看看面無人色的方叔平,聲音平靜得令人心底發寒:
「還有誰想試試?」
見沒有人答應,他目光定格在方叔平那張扭曲的臉上,緩緩吐出兩個字:「閹狗。」
「啊!給我殺了他!殺了他!!!」
方叔平徹底瘋了,理智被無盡的羞辱和恐懼淹沒,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
他自己卻下意識地往後退,想躲到馬車後面。
那五名死士被主人的尖叫驚醒,互相對視一眼,眼中凶光再起,竟悍不畏死地再次撲上!
他們是死士,主人的命令高於一切!
「冥頑不靈。」陸景銘冷哼一聲,手指連續扣動扳機。
「砰!砰!砰!砰!砰!」
一連串短促而致命的爆響,如同死神鐮刀揮過。
剩下的五名死士,如同被割倒的麥子,在衝過來的途中紛紛踉蹌倒地。
有的胸口爆開血洞,有的額頭出現一個駭人的孔洞,甚至有一人被子彈巨大的衝擊力帶得凌空轉了半圈才重重摔下。
轉眼之間,方叔平帶來的八名精銳死士,全部倒在血泊之中,無一生還!
只剩下面如死灰、抖如篩糠的方叔平本人。
陸景銘端著槍,槍口遙遙指向方叔平,一步步走了過去。
衝鋒衣的下擺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擺動,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嗒、嗒」輕響,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方叔平即將崩潰的心弦上。
蘇瑾和趙軍候,以及她身後的護衛,全都屏住了呼吸,用一種近乎虔誠的眼神看著陸景銘的背影,看著那柄還在散發著硝煙氣息的「神兵」。
他們今日所見,徹底顛覆了他們對「武力」的認知。
陸景銘走到方叔平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剛才還不可一世、此刻卻癱坐在地、褲襠間一片濕熱的「方假侯」。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這是什麼妖法……」方叔平語無倫次,眼神渙散。
陸景銘懶得回答,槍口下移,對準了他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