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石家坳還籠罩在一片灰藍色的晨霧中,酸棗家土坯房外卻已是一片壓抑著亢奮的躁動。
陸景銘幾乎是同時被門外的動靜和腰間的酸軟給弄醒的。
咳,「齊人之福」暖是暖,就是這老腰有點抗議這東漢末年的硬板床和略顯擁擠的睡眠質量。
他剛一動,姜月就驚醒了,臉頰瞬間飛紅,像只受驚的小兔般飛快地縮進被子裡,只露出一雙水盈盈的眸子,羞怯地望著他。
另一側的攣鞮雲珠倒是鎮定,早已睜開了眼,眼神清明,只是耳根處那抹不易察覺的淡紅,泄露了她並非全然無動於衷。
陸景銘笑了笑,揉了揉腰,利落地起身穿衣:「該辦事了。」
門外,童川麾下一百精銳已肅然列隊。
這些百戰老卒並未大聲喧譁,但那種沉默中透出的煞氣,卻比任何喧鬧都更讓人心悸。
他們像一群即將撲食的猛虎,只在等待頭領的一聲令下。
石大麥和里正也帶著村裡的十幾名青壯巡邏隊,拿著棍棒柴刀,緊張地站在旁邊,眼神里滿是興奮與躍躍欲試。
籬笆門吱呀一聲打開,陸景銘走了出來,身後跟著攣鞮雲珠。
她依舊是一身利落皮襖,長發束起,背後那柄索南長刀透著寒光。
臉上的淡淡斑痕在晨光下反而給她增添了幾分冷冽神秘的美感,像一株帶刺的沙漠玫瑰。
只是細心如酸棗者,似乎瞥見這朵「冷玫瑰」走路的姿勢,比往日略微慢了那麼一絲絲?
酸棗可顧不上細究,連忙將兩個還燙手的粗糧餅塞到陸景銘和攣鞮雲珠手裡:「陸叔叔、雲珠姐姐,趁熱墊墊!」
陸景銘也不挑食,接過三兩口吞下,對眼巴巴望著他的石大麥和里正道:「大麥,你們和里正叔守好村子,提高警惕,等我們消息。」
「公子放心!」石大麥把胸脯拍得砰砰響。
陸景銘這才看向童川。
童川今日身著皮甲,手中那杆「鳳鳴」長槍已然在握。
「童兄,久等了。」陸景銘點頭。
童川抱拳:「公子,弟兄們已準備妥當,就等您一聲令下,踏平瓦廟嶺!」
「好!」陸景銘目光掃過那一張張或堅毅或興奮的臉,「出發!」
隊伍無聲開拔,如一條灰色溪流,滲入通往瓦廟嶺的莽莽山道。
戰馬無法上山,全員步行,但速度極快。
攣鞮雲珠始終沉默地跟在陸景銘身側稍後一步,如同最忠誠的影衛。
童川與韓奎在前開路,陳大牛這憨貨扛著一柄誇張的厚背砍山刀,呼哧呼哧地跟在後面,不時嘟囔著「這山路,還沒俺老家坡陡」之類的話。
瓦廟嶺地勢險要,山道蜿蜒,易守難攻。
童川顯然早有準備,派出斥候前去摸掉了幾個暗哨。
隊伍悄無聲息逼近了山寨外圍的木柵欄。
「敵襲!敵襲!」
山賊終於發現,鑼鼓聲漫山響起。
「殺!」
童川也不廢話,一聲低吼,身先士卒,手中「鳴鳳」槍化作一道銀色閃電,直刺寨門!
「噗!」
一名剛探出頭的山賊被精準貫穿咽喉,槍尖抽出,帶出一蓬血雨。
童川手腕一抖,槍身顫動,發出「嗡」的一聲輕鳴,如鳳初啼,殺意凜然。
槍隨人走,或刺或挑或掃,所過之處,山賊如同割麥般倒下,竟無一合之敵!
那杆「鳴鳳」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不再是死鐵,而是化作一道擇人而噬的銀色凶禽,每一次清鳴,都伴隨著一個生命的終結。
這才是槍神童淵之子、趙雲師兄的真正實力!
精準、高效、華麗而致命。
韓奎不甘示弱,他臉上那道從眉骨斜拉到嘴角的猙獰刀疤,此刻因興奮而微微泛紅,更添幾分兇殘。
手中也是一把偃月刀,看起來不比關羽的青龍偃月刀輕多少。
他專門找山賊密集處衝殺,大刀揮舞起來,猶如一輪死亡旋風,殘肢斷臂四處飛濺,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
陳大牛這憨貨,打仗完全靠本能和一身蠻力。
他看見童川和韓奎「搶人頭」搶得飛起,尤其是看到韓奎一刀將一個山賊頭目連人帶刀劈成兩半後,眼睛都紅了。
「俺老牛也不能落後!」
他嗷嗷叫著,乾脆放棄了那柄砍山刀,直接沖入敵群,蒲扇般的大手左右開弓。
一個倒霉的山賊剛舉刀砍來,被他一把抓住手腕,只聽「咔嚓」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那山賊手腕竟被生生捏碎!
陳大牛隨手將慘叫的山賊像破麻袋一樣甩飛,砸倒了好幾人。
他如同人形坦克,在敵群里橫衝直撞,所到之處,一片人仰馬翻。
山賊畢竟是一群烏合之眾,平時欺負欺負山民還行,面對童川這百人精銳,戰鬥很快呈一邊倒的碾壓。
童川很快盯上了賊寇中武藝最為了得、使一加長環首刀的三當家,正是上次半路劫殺陸景銘的那位。
那三當家原本目標是站在外圍看戲的陸景銘,不想被童川半路截了下來。
三當家嚎叫著一刀砍來,雙臂掄圓,勢大力沉。
童川眼神冷冽,不閃不避,手中「鳴鳳」槍倏然刺出,後發先至!
這一槍,快得超越了他的視覺捕捉,仿佛一道銀色裂痕劃破空氣。
「鳳點頭!」
槍尖精準無比地點在環首刀刀柄處,只聽「鐺」的一聲巨響,三當家只覺雙臂劇震,長刀幾乎脫手。
他駭然欲退,但童川的槍已如附骨之疽般跟至,槍勢由點化穿,如同鳳凰掠空,直戳咽喉!
「噗嗤!」
槍尖毫無阻礙地穿透了三當家的喉嚨,從後頸透出。
童川手腕微震,槍身一抖,三當家的屍體便被甩飛出去,砰然落地,眼中猶帶著難以置信的恐懼。
童川收槍而立,槍纓滴血不染,只有槍尖那一抹寒光,愈發刺眼。
另一邊,韓奎也找到了躲在一群死忠山賊後、企圖從後山溜走的大當家。
他獰笑一聲,拖刀疾沖,那些攔路的山賊被他威勢所懾,紛紛四散逃跑。
大當家見逃不掉,拔出佩劍做困獸之鬥。
然而在韓奎那狂暴刀法面前,一切都是徒勞。
僅僅三刀,第一刀震飛長劍,第二刀劈開格擋的手臂,第三刀……
大當家那顆碩大頭顱伴隨著沖天血柱飛起,臉上驚愕的表情永久凝固。
韓奎一腳踹開無頭屍身,提著血淋淋的偃月刀,疤臉在血光映照下,愈發猙獰。
三個當家,頃刻間死了兩個,山賊們徹底失去了抵抗意志,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或跪地求饒。
就在陸景銘以為戰鬥就要結束時:
「吼——!」
「嗷嗚——!」
異變突生!
山寨後方的山谷中,猛然傳來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野獸咆哮。
緊接著,在士卒們驚駭的目光中,一大群野獸嘶吼著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