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陸景銘更換彈匣時,三頭豺狼低吼著撲到了陸景銘身前咫尺之處!
他甚至能聞到豺狼口中噴出的腥臭熱氣,能看到那粘稠的涎水從森白利齒間滴落!
攣鞮雲珠的驚呼被獸吼淹沒,童川等人的救援也是鞭長莫及……
陸景銘急出一身冷汗,舉著槍不知道該先射殺哪一頭,無論他先朝哪頭開槍,其餘兩頭會瞬間將他撕碎。
然而就在這時,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只見那幾頭撲到陸景銘咫尺之內的猛獸,無論是凌空躍起的惡狼,還是貼地疾竄的豺狗,竟像是猛地撞上了一個令它們靈魂顫慄的天敵,硬生生僵在了半空或地面上。
赤紅獸瞳中,瘋狂嗜血的光芒如同被冷水澆滅,瞬間被一種原始的恐懼所取代!
「嗚……嗷……」
幾聲從喉嚨深處擠出的、充滿畏懼的哀鳴代替了嗜血咆哮。
緊接著,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這幾頭凶獸竟夾緊了尾巴,四肢顫抖著,一步步向後退去!
仿佛陸景銘身上散發著某種令它們魂飛魄散的氣息。
這還沒完!
猶如連鎖反應,周圍其他正瘋狂撲來的野獸,無論是豺狼還是那兩頭猛虎,也都齊齊剎住了衝鋒的勢頭,驚疑不定地低吼著。
它們不安地刨著地面,綠油油的眼睛死死盯著陸景銘,卻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甚至隨著陸景銘的動作,整體獸群都在緩緩後退,讓出了一片空地。
寂靜。
比剛才槍響時更詭異的寂靜籠罩了這片血腥山谷。
攣鞮雲珠猛地睜開眼睛,看到的不是預想中血肉模糊的慘狀,而是野獸驚退、陸景銘安然無恙持槍而立的景象。
她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近乎呆滯的震驚,紅唇微張,握著刀柄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這比陸景銘憑空掏的各種奇奇怪怪的物件更讓她難以理解!
野獸為何會怕他?
難道夫君真是天神下凡,帶有煌煌天威,令百獸辟易?
童川硬生生止住前沖的步伐,手中「鳴鳳」槍低垂,一雙虎目死死盯著陸景銘和那退避的獸群,胸膛劇烈起伏。
他身經百戰,見過猛將的氣勢震懾敵膽,但從未見過能直接嚇退瘋狂野獸的狠人。
這已經超出了「勇武」範疇,近乎……神技!
他看向陸景銘的眼神,除了原有的敬佩與效忠,更深處悄然染上了一抹難以言喻的敬畏。
韓奎臉上的刀疤抽搐著,陳大牛憨憨的張大嘴巴,兩人眼中滿是迷茫……
所有士卒,包括殘餘的山賊,都如同泥塑般看著這詭異絕倫一幕,不少人甚至下意識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廝殺太過出現了幻覺。
陸景銘自己也是心頭狂跳,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巨大的疑惑交織。
他突然想起在洛塞邊防檢查站配合檢查時,那條兇猛異常的警犬,無故焦躁不安,夾著尾巴低吠時的古怪。
六哥開玩笑:「小景子,動物比人靈性,說不定你身上的「王八之氣」,其他動物也會感覺到,所以怕你呢!」
當時他只當是玩笑,一笑了之。
難道……真讓六哥給說中了?
他深吸一口氣,試探著,朝獸群方向,緩緩踏前一步。
他又踏前一步。
獸群退得更遠,甚至有些豺狼開始不安地原地打轉,想要逃離。
再一步。
「嘩……」如同退潮般,獸群竟再也維持不住,在那無形「威懾」逼迫下,四散驚逃!
不止是攣鞮雲珠、童川等人震驚到麻木,山谷深處,那個黑袍人的反應更為劇烈。
骨笛聲早已停下,他整個人仿佛石化了一般,僵立在原地。
寬大兜帽下,一雙死魚眼睛死死盯著步步逼近、百獸退避的陸景銘。
那眼神里,最初的驚駭已經化為了難以言喻的恐懼,但這恐懼深處,竟然還混雜著一絲……難以置信的狂熱與激動?
陸景銘持槍,警惕的朝他走去。
距離緩緩拉近,陸景銘看清這人身材不高,黑袍陳舊,上面沾滿泥污,露出的手部皮膚粗糙黝黑。
就在陸景銘走到他面前約十步距離時,那黑袍人忽然渾身一顫,像是被徹底擊潰了心理防線。
「哐當」一聲,他將手中骨笛扔在了地上。
然後,在陸景銘詫異的目光中,雙膝一軟,「噗通」一聲,直挺挺跪倒在地。
他用力扯下頭上的兜帽,露出一張約莫三十來歲、帶著典型南疆特徵的面孔,顴骨高聳,眼窩深陷。
此刻,這張臉上寫滿了敬畏與一種近乎虔誠的激動。
他以額觸地,用帶著濃重異域口音地漢話顫聲道:
「神……神使大人!小人木犀,不知神使駕臨,驅使獸群冒犯神威,罪該萬死!請神使降罰!」
陸景銘眉頭一挑,看來自己的「王八之氣」,被對方誤認成了某種神秘身份的象徵。
這倒是個意外的突破口。
「木犀?」
陸景銘聲音帶著審視,「南蠻人?為何在此?又為何與山賊為伍,驅使野獸害人?」
自稱木犀的黑袍人聞言,身體又是一抖。
他不敢抬頭,語速急促地開始講述,話語中充滿了懊悔、恐懼,以及一絲找到「歸宿」的急切:
「回……回稟神使大人!小人……小人確是出自南疆八納洞,自幼體弱,於武藝、蠱毒一道皆無天賦,唯對山林鳥獸之音、習性有些感應。」
「一次偶然機會,被洞主看中,教了些粗淺的驅蟲引獸之法,木犀至此便用心研習。」
他聲音低了下去,帶著苦澀:「半年前,老洞主離世,木鹿大王與其幾位胞弟,為了爭奪洞主之位,掀起了一場慘的內鬥。」
「小人押錯了注,站在了失敗者那一邊。」
「木鹿大王勝出後,手段雷霆,我等皆被視為叛徒,遭到了瘋狂的追殺。」
「幸得小人驅獸御蟲之術已有小成,靠著驅使蛇蟲猛獸阻擋追兵,才僥倖撿回一條性命,一路狼狽逃到了這秦嶺深山……」
「瓦廟嶺這伙山賊見小人有些驅使野獸的異術,便強留小人,讓小人幫他們馴養猛犬,以後也可驅趕野獸驚擾過往商旅,或助他們抵禦官兵……」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惶恐:「小人自知罪孽,只為苟全性命於亂世,從未敢用此法幹過傷天害理之事!」
「今日……今日實是那大當家以性命相逼,小人才……才吹響了『驚魂笛』,試圖驅散官兵……冒犯神使,實非本意!」
他的故事聽起來離奇,但結合南蠻叛亂的歷史背景和秦嶺多隱士、逃犯的實際情況,倒也並非完全不可能。
最關鍵是,他此刻的恐懼和那聲「神使」,不像作偽。
陸景銘心中快速權衡。
此人絕對是這個時代難以想像的特殊人才。
尤其是,石家坳三面環山,易守難攻,但防禦面積也大,若有可控的獸群協助警戒、甚至作為一道奇兵……
一個念頭逐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