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銘剛想掙扎著爬起來看看這是什麼地方,突然聽見有人喊道:
「咦?這桌子底下怎麼有雙靴子?」
清脆的女聲,帶著疑惑。
陸景銘僵住了。
因為他看見,那雙繡花鞋的主人正彎腰朝桌底看過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女子「啊」地一聲,尖叫起來,穿透力十足:
「流、流氓!有變態躲桌子底下!」
「什麼?哪裡?」
「快來人啊!」
一陣慌亂的腳步聲,至少四五個人圍了過來。
陸景銘被七八隻手指著,狼狽地從桌底爬出來,頭上還沾著灰。
他這才看清周遭環境:古色古香的房間,雕花木窗、繡屏妝檯、銅鏡香爐,一應俱全。但……
眼前這群「古裝女子」,妝容未免太精緻了些?
而且她們穿的「漢服」,衣料質感怎麼有點……反光?
「你是哪來的?躲女更衣室桌子底下想幹什麼?」
一個穿著鵝黃曲裾的圓臉姑娘叉腰質問,氣勢洶洶。
陸景銘趕緊整理了一下衣服。
他身上還穿著那套玄色直裾深衣,倒是應景。
「諸位娘子息怒。」
他抱拳行禮,努力拿出「馬將軍上賓」的派頭,「在下陸景銘,乃馬超將軍府上客人。方才飲酒微醺,誤入此處,實非有意唐突……」
話沒說完,那群女子面面相覷,隨即——
「噗嗤。」
「哈哈哈哈!」
鵝黃曲裾姑娘笑得前仰後合:「馬超將軍?還府上貴客?大哥,你入戲太深了吧?」
旁邊一個穿著齊胸襦裙、頭戴塑料珠釵的女孩也忍俊不禁:「今天是有漢服主題活動,你這身衣服倒挺考究,哪個店租的?」
陸景銘一愣。
入戲太深?租的?
他這才注意到幾個細節:
那個鵝黃姑娘的「曲裾」,衣領處露出一點點化纖面料的毛邊;
另一個女孩頭上的「珠釵」,在光線下透著廉價的塑料質感;
最要命的是角落裡,有個女孩正舉著個巴掌大的黑色方塊,對著他咔嚓一聲,方塊還閃過一道白光!
陸景銘瞳孔驟縮。
那是……手機?
他猛地轉頭看向窗外,剛才緊張沒注意,現在才聽清,外頭傳來的不是東漢市井的嘈雜,而是……
「烤麵筋!烤麵筋!三元一串,十元三串!
「遊客中心往左走,衛生間直行五十米!」
「媽媽我要那個糖畫……」
普通話?
汽車鳴笛聲?
廣播喇叭聲?
陸景銘腦子裡「嗡」地一聲。
穿越成功了!這裡真是現代!
「對不起對不起!」
他那身蘇槿準備的漢服確實唬人,用料講究,形制考究,加上陸景銘現在的氣質,還真像那麼回事。
女孩們將信將疑。
「你也是來參加『夢回大漢『活動的?」塑料珠釵女孩問。
「對對對!」陸景銘順杆爬,「我剛換好衣服,正準備去找同伴……」
「那快出去吧。」鵝黃姑娘揮揮手,語氣緩和了些,「以後看清楚門牌,這是女更衣室!」
「好,好!」
陸景銘逃也似的快步退出房間。
這裡竟是馬嵬驛?
陸景銘站在景區古色古香的街道上,有種荒誕的錯位感。
左邊是仿唐建築群,飛檐斗拱;右邊是奶茶店,招牌上的LED燈閃爍著。
穿漢服的遊客舉著自拍杆,穿T恤的導遊揮舞著小旗子。
「還真是在馬嵬驛……」陸景銘苦笑。
他還在南方打工的時候,有年過年回家帶家人來玩過。
那時候知夏還在上初中,這一晃,三四年就過去了。
看來系統的穿越功能,真能精準找到1800年後的同一地點。
陸景銘剛要把身上的漢服脫下來,兩個穿漢服的小姑娘就蹦蹦跳跑了過來,眼睛發亮,「大叔,可以跟你合個影嗎?你這身漢服好帥啊!在哪家店租的?」
陸景銘:「……我不是……」
「別害羞嘛!」另一個直接掏出手機,「就一張!」
陸景銘被強行拉去拍了三張合照,還被問了三次「漢服連結」。
他好不容易脫身,邊跑邊扯下了套在衝鋒衣外面的漢服。
摸出手機,叫了個網約車,終點定位「西市中藥材批發市場」。
司機確認陸景銘沒定錯位置後,一邊開車一邊嘮叨:「現在買藥材可得小心,假貨多。尤其是人參、靈芝這些貴重的,十個有九個是人工種植冒充野生的……」
陸景銘心中一動:「師傅,那要是想買真正的百年老參,有什麼門道嗎?」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笑了:「百年老參?你網文看多了吧!現在號稱百年的老山參,最多也就20年,而且……」
司機壓低了聲音:「真正的好東西,不在市場明面上賣。得有熟人引薦,去那些老字號的後堂,或者……一些私下渠道。」
陸景銘若有所思。
車在西市中藥材批發市場門口停下。
藥材批發市場比陸景銘想像中更大。
可能因為是下午的緣故,市場裡人並不多。
陸景銘選了一家看起來頗有些年頭的鋪子——「濟世堂」。
黑底金字的招牌已經有些褪色,但門面寬敞,貨架上藥材擺放整齊。
剛踏進店門,一個五十來歲、戴著老花鏡的店主就從櫃檯後抬起頭:「抓藥還是買參?」
這開場白讓陸景銘一愣:「您怎麼知道我要買參?」
店主推了推眼鏡,笑呵呵道:「小伙子,我在這行幹了三十多年,什麼人進店為什麼事,看一眼就猜個八九不離十。」
「你氣色紅潤,不像病人,這時候來藥材市場,不是幫人抓藥,就是買補品……」
店主話沒說完,陸景銘就明白了,自己從進店後,眼珠就一直往寫著「人參」的櫃檯上瞅。
暗贊一聲這店主眼力,點頭道:「確實想買幾根人參。」
「你怎麼用?」店主走出櫃檯,「要是入藥配伍,切好的參片就行;要是送禮或者自己泡酒,就得選整根的。」
「整根的。」
「整根也分幾種。」店主領他到人參櫃檯,拉開一個抽屜:「最常見的是園參,也就是人工種植,年頭短,價格便宜,藥性一般。」
他取出一根人參,粗壯飽滿,鬚根卻少:「喏,這種十年園參,一百二一根。」
又拉開另一個抽屜:「好一點的是林下參,籽撒在森林裡,半野生狀態,長得慢,藥性足些。」
店主手裡這根就明顯不同了,主體細長,鬚根繁茂,形態更接近陸景銘想像中的「人參」。
「二十年的林下參,六百。」店主報價。
陸景銘心中盤算:樊稷那株「百年人參」長什麼樣,他沒見過。
穩妥起見,最好園參、林下參都備幾根,到時候挑個最像的掉包。
「這兩種,各來五根。」他開口道,「要品相好的。」
店主眼睛一亮:這是大主顧啊!
他麻利地挑揀起來,一邊選一邊念叨:「小伙子是送長輩吧?我幫你挑紋路深、蘆頭長的,這種看著上檔次……」
不多時,十根人參擺在了櫃檯上。
園參五根,林下參五根,都用紅繩扎著,躺在鋪了紅絨布的盒子裡。
「十年園參五根,六百;二十年林下參五根,三千。一共三千六,給你抹個零,三千五。」店主算盤打得噼啪響。
陸景銘正要付錢,忽然想起空間裡還有從瓦廟嶺山賊窩順來的那些藥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