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不到二十分鐘,尖銳的警笛聲劃破了別墅區的寧靜。
幾輛藍紅閃爍的警車疾馳而至,停在門口。
緊接著,後面又跟來幾輛豪車,車門打開,下來一群人。
陸景銘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神色焦急的羅師傅。
還有一位穿著奢華皮草、妝容精緻卻難掩慌亂的中年美婦,想必就是林慧了。
讓他有點意外的是,「君合律師事務所」的劉紅律師,居然也在人群中,此刻皺著眉頭,神色嚴肅。
「周靜宜現在應該沒有危險了。」
陸景銘看著那群人經過盤查後匆匆進入別墅區,低聲道,「戲台子已經搭好,角兒們也陸續登場了。接下來,就看周靜宜怎麼唱這齣『繼母情深,智救孤女』的大戲了。」
「咱們呢?當無名英雄,深藏功與名?」范墩子搓著手,有點興奮,又有點意猶未盡。
「功與名?」六哥斜了他一眼,「小子,咱們只要不攤上事,就燒高香了,知道不?趕緊撤,這地方不能久待。」
麵包車悄然啟動,匯入城市主幹道的車流之中。
車內暫時安靜下來,只有引擎的低鳴。
陸景銘靠著車窗,望著車外飛速倒退的麥田,腦海中卻反覆迴響著李胖子的話,以及宋玉梅那雙絕望的眼睛。
突然,他開口問道:「六哥,你在緬甸那邊,有沒有可靠的關係或門路?」
六哥正在閉目養神,聞言睜開眼:「怎麼?想摸那條線?什麼事?」
「知夏和知秋的媽,宋玉梅,」陸景銘聲音低沉,「也被李胖子那伙人弄到境外了,很可能就在緬甸某個園區。知夏那孩子……要是知道她媽……」
六哥沉默了片刻,用力拍了拍陸景銘的肩膀,嘆了口氣:「那邊……我確實還有幾個過命的老關係,可以讓他們幫忙打聽打聽。」
「但是小陸,你得有心理準備。那地方,進去的人,九死一生。就算找到,想撈出來……非常難,代價會很大,而且不一定成功。」
「我知道。」陸景銘點點頭,眼神矛盾,「你先打聽著,有消息了再說!」
車子先繞到范墩子停車的地方,把他放下。
范墩子下車前還忍不住八卦:「陸哥,六哥,你們說,周靜宜回去後,那林慧臉上會是啥表情?我猜跟調色盤似的!」
「就你話多。」陸景銘笑罵了一句。
麵包車再次啟動,朝著西市的方向駛去。
六哥開車很穩,副駕駛上的三哥早已歪著頭,鼾聲起伏。
陸景銘心念一動,一個鼓鼓囊囊、頗有分量的奇怪背包,悄無聲息出現在他身側的空位上。
就在背包出現的剎那,六哥眼角餘光極其輕微地掃了一眼車內後視鏡。
他這次看得很清楚,那背包就像變魔術一樣憑空出現。
上次在那排屯邊境檢查站,陸景銘也是用類似的方法「處理」了那些燙手的槍械。
六哥握著方向盤的手穩如泰山,連呼吸頻率都沒變,只是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隨即便將目光重新鎖定在前方道路上。
有些事,看見了就當沒看見。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在刀頭舔過血、鬼門關前打過轉的人眼裡,生存和義氣遠比滿足好奇心重要。
這是小景子的秘密,他選擇尊重和守護這份秘密。
車子在半路一個服務區停了一下,給車加了點油,三人匆匆扒了幾口飯,換三哥開車,繼續趕路。
抵達八廟庵古玩街時,整條街只有一家鋪面還亮著燈光,招牌上「古月齋」三個大字清晰可見。
車剛在門口停穩,古月齋的門就被推開。
胡掌柜快步走出,身後還跟著一位穿著中山裝的老者,正是從京大趕來的陳如海教授。
兩人臉上都帶著明顯的焦急和期待,尤其是陳教授,手裡還緊緊攥著幾張A4紙列印的文件。
「小陸!你們可算回來了!」胡掌柜鬆了口氣。
陳教授幾乎是小跑著迎到車門前,不等陸景銘完全下車,就壓著激動又急切的聲音問道:「小陸!你知道,你上次讓我看的那塊石頭,它……它到底是什麼嗎?」
陸景銘被陳教授這突如其來的狂熱狀態弄得一愣,下意識答道:「啊?不就……一塊磨刀石嗎?山里撿的!」
「磨刀石?哎喲我的陸小友啊!」 陳教授一聽這稱呼,差點跳起來,臉上的表情混合著心痛、狂喜和不可思議,像是聽說有人拿青花大罐醃了酸菜。
「那可是……」
「陳老,慎言!」胡掌柜反應極快,一把拉住陳教授的胳膊,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空蕩蕩的街道。
陳教授猛地醒悟,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連連點頭,眼神卻更加灼熱。
他拉著陸景銘,幾乎是半推著將幾人讓進了古月齋。
「快,快進來!把門關好,老胡,窗簾也拉上!」
胡掌柜依言,迅速關上木門,又將窗口竹簾放下,確保從外面看不到店內情形。
一時間,古月齋內只剩下幾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和博古架上幾件瓷器反射的幽幽光澤,氣氛莫名有些緊張。
陳教授深吸幾口氣,想讓自己平靜下來,但拿著文件的手還是在微微顫抖。
他扶了扶眼鏡,用一種帶著強烈學術敬畏感的語氣開口:「小陸,你聽我說。你撿到的那塊……嗯,『石頭』,根據我拍的照片,特別是那幾道細微的切割痕跡、風化紋理和極其罕見的墨玉底帶沁色特徵,經過我與幾位礦物學、考古學同仁的遠程初步研判……」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最準確的語言:「它極有可能,是一塊漢代的高古玉琮殘件,而且不是一般的玉琮!其玉料之珍稀,沁色之自然深邃,即便殘缺,在學術界和收藏界,也堪稱……重器!」
「漢代高古玉?」 陸景銘眉頭一挑,這個名詞他沒聽說過,不過聽著很值錢樣子。
他看向一旁的胡掌柜。
胡掌柜接過話頭,語氣比陳教授務實,但眼中精光絲毫不弱:「小陸……老闆,陳教授說得保守了。這麼說吧,完整的、品相好的漢代高古玉琮,在頂級拍賣行過千萬不稀奇。」
「即便你這塊是殘件,但它玉質極佳,是罕見的墨玉底,沁色天然入骨,形成了一種獨特的『黑漆古』包漿,這種品相,藝術價值和歷史研究價值極高。」
「如果來歷清晰……」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陸景銘一眼,經過權威鑑定和妥善包裝,上七位數,甚至摸到八位數的邊,都不是不可能。」
「這玩意兒,放古代是禮器,放現在是能壓堂鎮宅的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