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銘一手扶著方向盤,一手快速在中控顯示屏上調出導航軟體,輸入「甘省山谷縣乾柴嶺鄉」。
距離顯示:約280公里。
他沒有選擇直接上高速,而是先朝著陳倉市通往甘省方向的國道駛去。
他需要一邊趕路,一邊思考。
龔金花如果真是拐了孩子想賣,或者有其他企圖,她最可能的路線是什麼?
帶著兩個孩子,高鐵需要實名制且安檢嚴格,風險大。
最有可能的是長途汽車,或者那種跑短途的「黑車」,甚至是幾經轉車。
李拙誠那邊排查車站是關鍵。
「職業人販子?」
這個念頭被他很快否定。
如果真是以此為生的老手,絕不可能在目標身邊潛伏好幾年,更不會傻到把自己的真實身份證複印件留在工作單位。
他更傾向於自己最初的判斷:龔金花是因為這次回老家後,遭遇了某種突發且急需用錢的重大變故,被逼到了絕路。
她這才將目光投向了最熟悉、也最沒有防備的宋紅梅和兩個孩子。
幾年熱心幫忙建立起的信任,成了她實施犯罪最好的掩護。
這更像是一個走投無路者的臨時起意,而非精心策劃的長期拐賣。
如果是臨時起意,騙到孩子後,她最有可能去哪裡出手呢?
無疑是她的老家。
或者,她來之前已經給孩子找好了買家。
那麼她的行動軌跡和藏匿地點就相對清晰,也更容易被追蹤。
陸景銘眼神銳利,盯著車燈前方的黑暗:「只要趕到乾柴嶺村,打聽一下龔金花家最近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基本就能確定。」
思路越清晰,他腳下油門也踩得越深。
性能強悍的奔馳大G低吼著,如同暗夜中的鋼鐵猛獸,硬生生在越來越差的路況上極速前進。
兩個小時後,路牌顯示他已經進入甘省境內。
導航地圖上的藍色路線,已經從代表國道的粗線,變成了細如髮絲的鄉道,甚至有些路段直接顯示為虛線。
路況之差,顛簸之劇烈,讓他恍惚間以為自己又開車回到了東漢的官道上。
「幸好開的是這車……」
陸景銘再次慶幸周靜宜「借」給他的這輛車。
全時四驅、強大的扭矩、高底盤和專業的懸掛調校,讓它在這種惡劣路況下依然保持著驚人的通過性和穩定性。
若換作普通轎車,恐怕早就趴窩或者托底了。
就在這時,放在扶手箱上的手機屏幕亮起,是知夏來電。
陸景銘立刻接通,打開了車載免提。
「爸,你在哪裡?我們現在學校。」
知夏聲音帶著焦慮,但還算鎮定,「我和警察叔叔還有小姨剛看了學校的監控。」
「下午三點的時候,確實看到……看到龔金花在校門口,跟子堯和書堯說了幾句話,然後……然後兩個孩子就跟著她走了,上了一輛停在路邊的灰色麵包車,車牌被泥糊住了,看不清。」
「老師也說,下午三點左右,孩子奶奶來班裡,說家裡有急事,提前把她們接走了。」
果然!
學校監控證實了龔金花接走孩子的過程,還有接應車輛!
這進一步排除了孩子自己走失的可能,坐實了拐帶。
「麵包車……」 陸景銘記下這個關鍵信息,「警方有沒有根據車型和大概特徵追查?」
「正在查,警察叔叔說需要時間調取沿途交通監控。爸,你那邊怎麼樣?」 知夏擔憂地問。
「沒事,路不好,但車能走。你和小姨配合警察。」 陸景銘叮囑。
「嗯,爸你……」 知夏話沒說完,陸景銘的手機提示有另一個電話呼入,顯示是李拙誠。
「知夏,先這樣,你小姨夫來電話了,可能有新消息。」 陸景銘切換了通話。
電話一接通,李拙誠急切的聲音就沖了出來:「哥!有線索了!高速路口小賣鋪的老闆娘說,大概下午三點半左右,有個長得很像龔金花的女人,去她店裡買了四瓶水,還有一些麵包火腿腸!」
「她說那女的戴著帽子,低著頭,看不太清楚臉,沒看見有小孩跟著!」
四瓶水?
陸景銘心中警鈴大作!
龔金花不是一個人!
她竟然有同夥,而且很可能就是接應她、開灰色麵包車的那個人!
四瓶水……如果加上兩個孩子,正好是四個人的量!
這說明,龔金花和她的同夥,此刻很可能正帶著兩個孩子在一起!
「有沒有看到一輛灰色麵包車?」 陸景銘追問。
李拙誠聲音充滿了懊惱和無力,「哥,現在怎麼辦?警察那邊還在查監控,可這都過去六七個小時了……」
「你留下來配合警察,讓知夏帶紅梅回家,知夏明天還要上課……」陸景銘交代幾句,掛了電話。
他心情更加沉重。
有同夥意味著犯罪更專業,轉移和藏匿孩子的可能性更大,也就意味著解救難度和危險性增加。
他看了一眼導航,距離地圖上標註的「乾柴嶺村」還有大約四十公里,但代表道路的線已經徹底變成了斷續的虛線,車機語音不停提示「路段複雜,請謹慎駕駛」。
前方,連最基本的硬化路面都沒有了,只剩下一條在夜色中蜿蜒向上、僅容一車通過的崎嶇土路。
路面上布滿了碎石和深深的車轍,旁邊就是黑黢黢的山溝。
奔馳大G的越野能力雖強,但車身寬大,在這種極度狹窄、路況不明的山道上夜間行駛,風險極高,一旦失足或遇到塌方,後果不堪設想。
而且,引擎的轟鳴聲在寂靜山野中會傳得很遠,容易打草驚蛇。
陸景銘將車靠邊,停在一處相對平緩的彎道空地。
他下車,凜冽的山風立刻吹透了他的羽絨服。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車燈照亮的一小片區域和遠處零星幾點可能是村落燈火的微光,更高處是模糊山影和稀疏星斗。
他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晚上11點07分。
心念一動,淡藍色光幕閃過,奔馳大G瞬間消失,取而代之出現在空地上的,是一輛線條硬朗的越野摩托車。
戴上頭盔,發動摩托。
相比汽車,越野摩托的引擎聲在山谷中依然明顯,但體積小,重量輕,通過性強,更適合這種極端路況下的隱蔽快速移動。
摩托車的前燈射出一道雪亮光柱,撕破了濃重黑暗。
陸景銘擰動油門,摩托車發出一聲低吼,如同靈活的鋼鐵獵豹,猛地躥上那條幾乎不能稱之為路的回形土路,沿著陡峭山坡,向著地圖盡頭的黑暗攀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