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苑1501,陸景銘剛打開門,就聽見屋裡傳來細碎的說話聲。
抬眼看去,只見客廳里頗為熱鬧。
宋紅梅抱著換洗一新的李子堯和眼神明顯沉穩不少的李書堯坐在沙發上。
李拙誠也在,正笨拙地試圖用玩具逗弄還有些驚魂未定的子堯,眼神里滿是小心翼翼的討好。
「哥!你回來了!」 李拙誠第一個看到陸景銘,連忙站起身,滿臉感激與後怕:「要不是你……」
宋紅梅也立刻站了起來,眼圈瞬間就紅了,拉起孩子就要往下跪:「姐夫,不,大哥,我……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謝你!要不是你……書堯和子堯說不定就……就……」
她哽咽著說不下去,內心的恐懼直到此刻才徹底釋放出來。
陸景銘趕緊上前一步,雙手扶住兩個小傢伙:「紅梅,別這樣!孩子沒事就好,都是一家人,快起來!」
「哥,你昨晚一夜沒睡,又開那麼遠的車回來,趕緊回屋裡躺會兒!我做好飯,等知夏放學回來,再叫你起來吃飯。」
李拙誠也連連點頭:「紅梅,我幫你!」
「不用你幫。」宋紅梅臉色冷下來,「你不是說大哥回來你就走嗎?大哥現在回來了……」
陸景銘確實感到一陣倦意襲來,年紀大了,高速服務區那兩小時小憩並不解乏。
他沒有理會李拙誠投來的求助目光,「好,那我先眯一會兒。」
又蹲下來對兩個孩子溫和地笑笑:「書堯,子堯,沒事了,以後記得不管是誰去接你們,只要媽媽沒有提前給你們說,都不能跟他走。」
「嗯,陸叔叔,我們記住了!」李書堯點頭。
李子堯卻歪著小腦袋:「爸爸去也不行嗎?那陸叔叔你和知夏姐姐呢?」
「除非媽媽同意,否則爸爸也不行,叔叔和知夏姐姐去更不行!」
「奧!」小傢伙似懂非懂的點了點小腦袋。
回到自己房間,陸景銘幾乎是沾到枕頭就陷入了沉沉睡眠。
這一覺睡得香甜,直到感覺有人輕輕推他,才迷迷糊糊睜開眼。
「陸叔叔,吃飯了……」 是李子堯細聲細氣的聲音。
陸景銘坐起身,揉了揉額角,聽到客廳里傳來女兒知夏清脆的說話聲。
他洗漱了一下,走到客廳。
客廳里已經沒了李拙誠的身影,想必是被宋紅梅趕走了。
宋紅梅手藝不錯,幾道家常菜做得色香味俱全。
知夏正幫著擺放碗筷,看到陸景銘出來,眼睛亮晶晶的:「爸,你醒啦!快來吃飯,小姨做了好多好吃的!」
五人圍坐一桌,氣氛溫馨而熱鬧。
宋紅梅不住地給幾人夾菜,知夏坐在子堯和書堯中間,嘰嘰喳喳說著學校里的趣事,試圖驅散他們心中殘留的陰霾。
看向父親的眼神更是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敬佩和自豪:「爸,小姨都跟我說了,你一個人連夜追到那麼偏的山裡,還把子堯救了出來,又找到線索幫警察抓住壞人……爸,你真的好厲害!比電影裡的超級英雄還厲害!」
女兒毫不掩飾的崇拜讓陸景銘心中滾燙,他揉了揉知夏的腦袋:「什麼超級英雄,爸爸這就是趕巧了。快吃飯!」
飯後,宋紅梅和知夏搶著去洗碗,陸景銘則走到陽台上,想透口氣。
夜晚的空氣帶著涼意。
他目光有意無意的掃過1502陽台,意外發現,那間經常黑著的客廳,此刻竟然也亮著燈光。
周靜宜?
她今晚怎麼有空回這裡住?
陸景銘心中微動。
想起下午在療養院分別時她那欲言又止的模樣,還有兩人之間那絲微妙的不自然。
有心過去打個招呼,但看看時間,已經快十一點了。
這個時間,去敲一個單身女性的門,似乎不太合適。
何況,他們之間現在的關係本就有些有些說不清道不明……
其實,陸景銘不知道的是,就在知夏回家前十分鐘,一場小小的「誤會」已經悄然發生。
周靜宜下午趕回公司,參加一個早就定好的高層會議。
開會時,她第一次因為心裡一些理不清的思緒走神了。
會議結束已經快九點,鬼使神差地,她沒有回療養院看父親,而是讓司機繞道去了一家知名的私房菜館,打包了幾個精緻特色菜。
提著食盒回到梧桐苑時,看到1501窗戶透出的溫暖燈光,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上前,敲響了門。
開門的是繫著圍裙、手上還沾著水漬的宋紅梅。
兩個女人打了個照面,都愣了一下。
周靜宜看著眼前這個容貌清秀的陌生女人,心中莫名一緊。
她下意識將手中食盒往身後藏了藏,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緊張:「你是?陸景銘在家嗎?」
宋紅梅也有些詫異,她以為是知夏忘帶鑰匙了,沒想到敲門的是個氣質容貌都出眾得讓人自慚形穢的大美女,而且開口就問陸景銘。
她下意識如實答道:「他……在是在,不過這會兒……睡著了。你是誰?找他有事嗎?」
睡著了?
周靜宜耳中只聽到了這兩個字。
半夜十點,一個女人繫著圍裙在他家裡,而他在……睡覺?
這個畫面瞬間讓周靜宜腦海中閃過無數種可能,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一陣莫名的酸澀和失落涌了上來,甚至還有一絲被愚弄的荒唐感。
「呃,沒事……」
周靜宜迅速收斂情緒,恢復了慣常的淡漠:「我住對面,看見屋裡燈亮著,就過來問問。」
她語氣平淡地解釋一句,沒等宋紅梅再說什麼,便轉身,有些倉促地走回1502,關上了門。
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周靜宜閉上眼睛,胸口微微起伏。
「周靜宜,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驚慌失措、胡思亂想了?」
她在心裡狠狠質問自己。
「你跟他只是老同學,生意上的夥伴,他家裡有誰,在做什麼,與你何干?」
可心底那股揮之不去的煩悶和隱隱的刺痛卻如此真實。
她走到客廳,將那個精緻的食盒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男人,果然沒一個好東西。
冷著臉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水,試圖澆滅心頭那點躁動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