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石旁,張任強忍劇痛,猛地站起身來,手中染血長槍「鏜」地一聲頓地,聲音嘶啞,卻依舊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嚴與警惕:
「閣下何人?藏身在此,窺探軍機,意欲何為?」
一股凜冽殺氣撲面而來,即使傷重,這名悍將的威勢依舊懾人。
他身旁幾個親兵也下意識握緊了刀柄。
「果然名不虛傳,」陸景銘心中暗贊。
面上卻更加驚慌,身體發抖,聲音微顫:「將……將軍明鑑!小……小人真是遊方醫者,姓陸,單名一個景字。」
「在山中採藥時遇匪類追殺,慌不擇路逃至此地……見到官軍旌旗,如見父母,豈敢有歹意?只求庇護,願以微末醫術效勞!」
他目光四下掃視,最後落在離他最近的一個蜷縮在地的小兵身上。
那是個看起來只有十四五歲的娃娃兵,稚氣未脫的臉上滿是痛苦,大腿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汩汩滲血,簡易的包紮根本無用。
「將軍若不信,可讓我在這位小兄弟身上一試!」
陸景銘指著那少年兵,語氣帶著醫者的悲天憫人:「再不止血,這娃娃怕是撐不到援軍來了!」
張任目光隨著陸景銘的手指,落在少年兵淋漓的傷口上,眉頭緊鎖。
他久經沙場,自然看得出那少年已失血過多,危在旦夕。
軍中藥材早已用盡,軍醫也束手無策。
先前那個小頭目見張任沒有立刻反對,又見少年兵氣息奄奄,咬牙對旁邊兩個輕傷士卒示意:「扶他過去!讓這位醫師試試!若有異動,格殺勿論!」
兩個士卒警惕地將少年兵攙扶到陸景銘身邊。
所有人目光都緊緊盯著陸景銘,看他如何施救。
陸景銘儘量讓自己進入「遊方醫者」角色,先從懷中掏出一個不起眼的黑色藥瓶,拔開塞子,將裡面棕黃色的液體小心地倒在乾淨布條上,然後快速擦拭少年兵傷口周圍的污血。
碘伏刺激傷口,少年兵疼得渾身顫抖,呻吟出聲。
「忍一忍,這是在祛除污毒,防止傷口潰爛。」 陸景銘低聲安撫。
看著陸景銘手中的瓶裝液體,旁邊的士卒和小頭目都露出疑惑又好奇的神色。
緊接著,陸景銘又取出一瓶雲南白藥,手捂著瓶身故作神秘,將淡灰色藥粉均勻撒在清潔後的傷口上。
不到半刻鐘,奇蹟發生了!
只見那原本還在滴血的傷口,在藥粉覆蓋上去後,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緩、凝滯,出血竟然真的止住了!
「嘶……」
「止住了!真的止住了!」
「神了!這金創藥神了!」
周圍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
少年兵似也感覺疼痛減輕,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大腿,眼中重新燃起生的希望。
一直冷眼旁觀的張任,眼神驟然亮起,緊握槍桿的手指鬆了幾分。
「懇請醫師,先為我們將軍療傷!」 小頭目噗通一聲跪下,激動喊道。
其他士卒也紛紛反應過來,齊聲懇求。
張任是他們的主心骨,他若倒下,這支殘兵就真的完了。
陸景銘拍了拍手上藥粉,走到張任面前數步外停下,微微仰視著這位氣勢逼人的將領。
「將軍,」 陸景銘語氣平和,眼神清澈,「箭傷在肩,拖延不得。若信得過在下,請允我近前一觀。」
見張任雙目中仍有遲疑,陸景銘攤開雙手:「莫非……將軍是怕我這手無縛雞之力的醫者?」
看過三國的人都知道,點將不如激將,同時也展現了自己的坦蕩。
張任聞言,深深看了陸景銘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看透。
片刻,他嗤笑一聲,不知是笑陸景銘的狂妄,還是笑自己竟被一個遊方醫者挑釁。
他緩緩將長槍交給身旁親兵,沉聲道:「某征戰多年,何懼傷痛?你既有手段,便來施為。若有不軌……」
話沒說完,但未盡之意誰都明白。
說罷,他緩緩盤腿坐了下去,閉上了眼睛,一副任君施為的姿態。
這份定力和氣度,讓陸景銘再次暗贊。
陸景銘先仔細檢查了張任身上幾處不算嚴重的刀劍劃傷,同樣用碘伏消毒後撒上藥粉包紮。
處理過程乾淨利落,手法專業,遠超這個時代的尋常醫者。
張任感覺傷口處傳來陣陣清涼,疼痛似乎也緩解了一些,心中戒備又去了兩分,身體微微放鬆。
最後,陸景銘目光才落在他右肩窩那處最嚴重的箭傷上……
斷箭入肉頗深,周圍血肉模糊,但幸好從顏色和氣味判斷,箭頭無毒。
「將軍,箭頭卡在骨縫,需取出方能徹底療治。過程有些痛楚,請將軍忍耐。」 陸景銘沉聲道。
張任閉著眼,只「嗯」了一聲。
陸景銘伸手探入懷中,取出一個巴掌長的皮套,打開,裡面是一把造型奇異、不過三寸長短、通體閃著不鏽鋼特有冷冽寒光的小巧刀具,正是他之前備用的手術刀!
「刷!」
幾名一直緊盯著陸景銘一舉一動的親兵瞬間拔刀對準了他!
這種前所未見的「兇器」,讓他們本能地感到極度危險!
張任也猛地睜開了眼睛,目光如電射向那柄手術刀。
氣氛瞬間緊繃!
陸景銘卻神色不變,手裡穩穩拿著手術刀,看向張任。
張任目光在那把奇異的小刀和陸景銘臉上來回掃視,足足三四秒。
最終,他抬起未受傷的左手,對著親兵們緩緩而堅定地擺了擺。
親兵雖不情願,但還是咬牙收刀後退半步,眼睛卻瞪得如同銅鈴,死死盯著陸景銘一舉一動。
陸景銘不再猶豫。
他用碘伏再次消毒傷口周圍和自己雙手,手術刀精準劃開箭頭周圍皮肉,擴大創口,動作快而穩。
張任身體驟然繃緊,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卻硬是咬緊牙關,一聲未吭!
陸景銘看準位置,用一把特製的小鑷子探入,穩穩夾住深嵌的箭鏃,用力一拔!
「嗤!」
帶著倒刺的箭頭被猛地拔出,一股黑血隨之噴涌而出。
張任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幾乎暈厥。
陸景銘動作不停,快速清理殘留的壞死組織,撒上大量雲南白藥粉,用乾淨布條緊緊加壓包紮。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專業得讓旁邊那個軍醫模樣的士卒看得目瞪口呆。
做完這一切,陸景銘又拿出兩粒阿莫西林膠囊藥,直接塞進意識有些模糊的張任嘴裡:「將軍,此乃家傳『護心祛毒丸』,溫水送服,可防傷口邪毒內侵,助你恢復元氣。」
張任此時對陸景銘的醫術已信了八九分,虛弱地點點頭,就著親兵遞來的一點清水,將藥吞下。
說來也奇,服下不久,傷口的灼痛和身體的寒顫竟真的減輕了不少,一股暖意從腹中升起。
接下來,在張任的默許和那個軍醫的輔助下,陸景銘又處理了七八名傷勢較重的士卒。
碘伏消毒、雲南白藥止血、必要的清創縫合,一套超越這個時代上千年的戰場急救流程下來,硬是將不少瀕死士卒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他手法越來越嫻熟,用藥神奇,效率極高,看得殘兵們從最初的懷疑到震驚,再到無比敬畏和感激。
這一通忙活,天色已然透亮。
此地不宜久留,陸景銘可不想為了張任這支殘兵去拼命,自己能做的已經做了,能不能活下來,就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