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姚會長的話,白副會長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不可能!你再仔細看看……」
姚會長看著他,那雙蠟黃臉上的眼睛,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老白,你是在質疑我的眼力?」
白副會長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跟姚會長一起來的幾個藏家紛紛上前,用放大鏡仔細查看那枚五銖錢。
「確實是紅銅。」
「包漿也對,是漢代的普通五銖。」
「白副會長這回……看走眼了吧?」
「看走眼?我看未必是看走眼……」
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
白副會長站在那裡,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手裡的念珠捻得都快要冒煙了。
這時,文旅局的王主任從人群里走了出來。
他剛才一直沒露面,躲在後排看熱鬧。
這會兒見局勢已定,終於站了出來,清了清嗓子:
「既然幾位專家都確認了,那這枚五銖錢就是普通五銖。白副會長……」
他看向白副會長,臉上帶著公事公辦的微笑:
「您剛才的質疑,看來是誤會一場。」
一句話就給這場鬧劇定了性。
白副會長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
王主任又看向趙局:
「趙局,既然東西沒問題,人也別扣著了。這事兒就到此為止吧。」
趙處長如釋重負,連連點頭:
「是是是,王主任說得對。」
他沖執法隊長揮了揮手:
「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把人家的東西搬回去!」
執法人員面面相覷,但不敢違抗,趕緊又把那六件拍品從車上往下搬。
陸景銘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他看向胡松年。
胡松年正站在人群邊上,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像是早就知道會這樣。
他又看向白副會長。
老頭還站在那裡,捻著念珠,但手指已經不抖了。
陸景銘忽然想起他剛才說的話:我老白頭說是金五銖,那就是金五銖。
現在,這句話成了笑話。
這世道,手握話語權的人,指鹿便是鹿,指馬便是馬,道理從來不在理,而是看誰的嘴皮子更硬。
圍觀的人群里,有人開始起鬨:
「白會長,您老這眼力也不行啊!」
「就是,差點冤枉好人!」
白副會長的臉更白了,他深深看了陸景銘一眼,轉身就往人群里走。
那一眼,像兩把刀,陸景銘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一股殺氣迎面而來。
人群漸漸散去。
那些舉著手機的主播,一邊走一邊對著鏡頭說:
「家人們,剛才那一幕看見了嗎?白副會長當場社死!這瓜吃得值!」
「老專家翻車現場,雙擊666!」
「下一站去哪兒?咱們接著蹲!」
正在這時,陸景銘兜里的電話震了起來。
他掏出來一看,整個人愣了一下。
竟然是周靜宜。
「陸景銘,你沒事吧?」
周靜宜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掩飾不住的關切。
陸景銘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我沒事,你怎麼知道……」
「我跟我舅舅在一起。」周靜宜打斷他,聲音低了下去,像是走到了一個安靜的地方,「你什麼時候回陳倉?咱們……好好談談。」
好好談談。
這四個字像一記重錘,砸在陸景銘心上。
他不知道這個「好好談談」是什麼意思。
是談和好,還是談分手?
但他還是說:
「好。我回來就聯繫你。」
掛了電話,他走到正跟李少鋒說話的胡松年身邊:「老胡,這裡的事就交給你了。我先回店裡。」
「還有這位兄弟,謝謝你!」
李少鋒不動聲色的打量了陸景銘幾眼:「沒事,我和老胡是多年的好友,幫個小忙而已!」
「陳教授,孟老闆,今天多謝你們。走吧,一起去店裡坐坐。」陸景銘轉向陳教授和孟御飛。
「謝什麼,我們也沒幫上什麼忙。」
兩人擺手,一行人說笑著,往「秦磚漢瓦」走去。
轉過街角,遠遠就看見店門口圍著一群人。
陸景銘心裡一緊,加快腳步。
走近了才看清,是幾個穿制服的人正從一輛皮卡執法車上往下卸貨。
應該是之前說要查封店鋪,搬走的古董。
六嫂站在一旁,手裡拿著個本子,一件一件地清點。
每點完一件,就在本子上打個勾。
三哥陳文虎蹲在門口,手裡夾著根煙,臉黑得像鍋底。
六哥陳文博站在他旁邊,臉上有幾道淤青,像是跟人動了手。
看到陸景銘回來,三哥「噌」地站起來,菸頭往地上一扔,瓮聲瓮氣地問:
「小陸,知道是誰搞鬼不?看老子不打斷他的後腿!」
那幾個正往店裡搬貨的年輕人聞言,跑得更快了。
匆忙卸完貨,跳上皮卡,一腳油門就沒影了。
陸景銘看著那輛倉皇逃竄的皮卡,忍不住笑了笑,拍拍三哥的肩膀:
「三哥,這事兒回頭再說。你們沒事吧?」
「沒事?」三哥指著六哥臉上的淤青,「你看看老六這臉!我要不是被那幾個孫子按著,非……」
「行了行了。」六哥打斷他,揉著臉,「小陸回來了就好。」
陳如海夫婦和孟御飛跟著陸景銘進了店。
店裡亂糟糟的,博古架被挪了位置,剛卸下的貨全部堆在地上。
六嫂拿著塊抹布,一邊擦一邊罵:
「這幫孫子,查就查,非得把店裡翻成這樣……」
孟御飛的目光在店裡掃了一圈,忽然定住了。
他快步走到角落立著的那把刀前:「這……這也是環首刀?」
陸景銘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這當然也是把環首刀,只是比今天拍賣那把鏽跡斑斑,刀身上還有幾處明顯的缺口。
「對。」陸景銘點點頭,「也是漢代的,品相比拍賣那把差些。」
「差些?」孟御飛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兄弟,你管這叫差些?這刀身上的缺口,是砍在骨頭上的痕跡!說明這把刀是上過戰場的!」
「而今天拍賣的那把,新的根本就不像古董。」
他轉過身,滿臉期待地看著陸景銘:
「兄弟,這把刀……出不出手?」
今天在拍賣場,只有一面之緣的孟御飛可是站出來幫他說過話。
「孟哥,」陸景銘道,「今天你幫我說話,我心裡記著呢。這把刀,送給你。就當交個朋友。」
孟御飛眼睛瞪圓了:
「送?不行不行!這太貴重了!」
「就當是感謝你今天的仗義執言。」
「那也不行!」孟御飛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我孟御飛雖然不是什麼大人物,但從不占朋友便宜。這樣,你開個價,咱們按規矩來。」
兩人推來讓去,最後各退一步。
二十萬。
孟御飛當場轉帳,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條縫,抱著那把刀愛不釋手:
「兄弟,你這朋友我交定了!以後在巴蜀有什麼事,儘管找我!」
「孟哥,既然你這麼說,我還真有事找你……」
話音未落,門口傳來一道粗獷的聲音:
「喲,這店裡挺熱鬧啊!」
陸景銘止住話頭,抬眼看見兩個熟人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