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哥,消息可靠嗎?」陸景銘再次確認。
「八九不離十。」六哥沒有絲毫遲疑,「這個帳戶在道上挺有名的,好幾個被騙過去的人家裡都是往這個帳戶打錢。你前妻要是真在那邊,那她……」
他沒說完,但陸景銘聽懂了:那她就是在幫那些人騙人。
雖然有可能是被脅迫。
如果真是被脅迫,她到底是受了多大罪、遭受了什麼樣的折磨,才會怕到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往火坑裡推……
陸景銘閉了閉眼。
自作孽,不可活。
那個女人已經喪心病狂,不可理喻。
他現在只想找到兒子。
「六哥,謝謝你!」
見他掛了電話,三哥罵了一句髒話:
「操。那娘們兒……這得讓知秋那混小子知道!」
陸景銘看著窗外,心裡像堵了塊石頭。
知秋要是知道,自己心心念念在國外「賺大錢」的媽媽,根本不是在打拼,而是在騙人,甚至還要親手把他這個親生兒子一起拉進地獄,他該有多絕望……
到洛瑟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四哥和五哥在鎮口等著,看見牧馬人開過來,沖他們招手。
「小陸,先吃飯。」四哥說,「邊吃邊說。」
幾個人在鎮上找了家小飯館,要了個包間。
四哥從懷裡掏出一張手繪地圖,鋪在桌上。
「這是那排屯周邊的地形。」他用手指點了點幾個位置,「這幾個點,就是『豬仔窩』。」
地圖上標了五個紅圈,分布在大山裡的不同位置。
「本來這些窩點已經停用了一段時間。」四哥道,「但這幾天『春雷』行動,邊境查得嚴,蛇頭又把它們啟用了,用來臨時關押『豬仔』,等風頭過了再送出去。」
陸景銘問:「這些窩點裡都有人?」
「應該有。」四哥點點頭,「具體多少人不知道,但這兩天風聲緊,送不走的豬仔,關在大山里才安全,他們想逃,都找不到出山的路。」
他頓了頓,神色凝重:「小陸,有件事我得跟你說清楚。」
陸景銘看著他。
「這些窩點在當地人眼裡根本就不是什麼秘密,只是大家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選擇視而不見。你知道為什麼嗎?」
陸景銘點點頭,又搖搖頭。
四哥苦笑一聲:「因為這地方窮,很多人靠這行吃飯,開車的、帶路的、望風的,甚至種菜的,都跟這行沾點邊。而蛇頭一般不動本地人,所以大家相安無事。」
「如果有人舉報,被蛇頭發現是誰幹的,那他全家都可能會失蹤!」
「四哥,我明白。」陸景銘道,「你們不用出面。地點給我,我自己去。」
四哥看著他,神色有些複雜:
「小陸,那些窩點都有人看守。而且……」
他壓低聲音:
「他們有槍。」
陸景銘點點頭:「我知道,放心,我會小心的……」
系統的隱身功能,可以讓他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任何地方。
吃完飯,天已經徹底黑了。
山裡的夜來得快,黑得像墨潑過一樣。
四哥把那張地圖塞給陸景銘:
「這幾個點,都標註清楚了。你們按順序排查,我在鎮上等消息。有什麼事隨時打電話。」
五哥拍了拍陸景銘的肩膀:
「小陸,小心點。那些人不講規矩的。」
陸景銘點點頭,和三哥一起上了車。
三哥換上了一身深色衣服,戴上一個大口罩,幾乎遮住了整張臉。
「三哥,你這是……」
「喬裝打扮啊!」三哥振振有詞,「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去。」
「不行,你們老陳家還有這麼多人在這裡生活……」陸景銘急道。
「所以我喬裝打扮了啊,放心,鎮上的人都知道我和老三兩口子去西市了,沒人會想到是我。」
「那行,你送我到地方,不要下車,幫我放風就行!」陸景銘妥協。
「得嘞!」三哥點頭同意,「我不送你去,你根本找不到地方。」
說著話,車子已經拐上了一條山路。
路越來越窄,越來越顛簸,兩邊的樹越來越密,幾乎要把天空遮住。
三哥關了車燈,借著月光慢慢往前摸。
第一個窩點,在一個不起眼山坳里。
三哥老遠就停車熄火,四下查看:
「小陸,就這兒了。車再往前容易被發現。我們徒步摸過去!」
「不用。」陸景銘道,他已經套上了蘇槿給他準備的那身東漢夜行衣,「你在這兒等著,我自己去。」
三哥愣了一下:「小陸子,你這身衣服不錯,哪弄的?」
陸景銘:「……」
三哥撓撓頭:「小心點,那些人手裡可能真有槍!」
「我有辦法。」陸景銘拉開車門跳下,「三哥,你把車開遠點,我出來聯繫你再過來接我!」
三哥還想說什麼,但看他那臉色,又把話咽了回去。
「行。你小心點。」
陸景銘點點頭,消失在夜色里。
山裡的夜很靜。
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陸景銘沿著山路往前走,一邊走一邊注意四周動靜。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他看見了一點光。
那光從山坳里透出來,昏黃昏黃的,孤零零的一道。
他放慢腳步,借著樹木掩護,慢慢靠近。
那是一座孤零零的吊腳樓,依山而建,懸在半山腰上。
四周全是樹,要不是有燈光,根本發現不了。
木樓不大,看起來像是早年廢棄的民居,窗戶都用木板封著,只留下幾條縫隙透出光。
門口蹲著一個人,手裡夾著煙,火光一明一滅。
陸景銘眯起眼,仔細打量。
那人穿著軍大衣,看不清臉,但腰間別著什麼東西,在燈光下偶爾閃一下。
陸景銘心念一動,下一秒,他的身體變得透明,融進了夜色里。
他往前走了幾步,試探性地踩了踩地上的枯葉。
有聲音。
但那人沒反應。
他放心了,快步往房子走去。
路過那人身邊時,他故意放慢腳步,近距離看了看。
那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皮膚黝黑,額頭有道疤,正低頭玩手機。
腰間別著一把砍刀,刀柄磨得發亮。
手機屏幕的微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臉面無表情,像是蹲在自己家門口一樣自然。
陸景銘從他身邊走過,推了推門。
門在外面鎖著。
他繞到側面,發現一扇窗戶的木板鬆了。
輕輕把木板挪開一條縫,往裡看。
裡面是一個大開間,地上鋪著幾床破棉被,七八個人擠在一起,有男有女,都穿著單薄的衣服,蜷縮著睡覺。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惡臭:汗味、霉味、還有排泄物的味道,混在一起,熏得人想吐。
陸景銘屏住呼吸,仔細看那些人的臉。
一張一張看過去。
沒有知秋。
他正準備離開,忽然聽見身後有動靜。
有人來了。
他趕緊側身貼在牆上,一動不動。
一個男人從房子後面繞過來,手裡拿著一隻手電筒,往四周照了照。
「刀疤,有情況沒?」
門口那刀疤臉男人頭也不抬:「沒有。」
「我剛才好像聽見有動靜。」
「山裡的野貓野狗,沒事。」
拿手電的男人又照了一圈,沒發現什麼,轉身走了。
陸景銘等他的腳步聲遠了,才慢慢挪動身子,沿著來時的路退出去。
回到三哥停車的地方,他撤了隱身,拉開車門坐進去。
三哥嚇了一跳:
「這麼快?找到了?」
陸景銘搖搖頭:「沒有。下一個。」
三哥二話不說,發動車子,往下個地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