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上快過年了,邊境增加了巡防人員,現在要出境,比之前難多了!」
阿強解釋一句,帶著陸景銘在深山裡七拐八繞,終於在後半夜時,穿過一道鐵絲網,來到了境外。
兩人又摸黑走了半個鐘頭,阿強熟門熟路摸到一棵歪脖子樹下,扯開了一塊塑料布。
塑料布下是一輛普通的彎梁摩托,車身上滿是泥點,看著像扔在這裡很久的一塊廢鐵。
這應該是精心偽裝過的。
跨上摩托車,阿強一看就經常走這條路,摩托車沿著邊境線快速向西飛馳,發動機的聲音在寂靜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來到了一處地方。
那裡是一片山坳,燈火通明。
遠遠看去,賭場、酒店、娛樂城的招牌在霓虹燈的照耀下閃閃發光。
阿強指著山坳深處那片被鐵絲網圍得嚴嚴實實、像座偏僻工廠的地方,沉聲道:「那兒就是蘇家的電詐園區,我只能送你到這裡了!」
他調轉車頭:「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我可以帶你回去。」
陸景銘搖頭:「你趕緊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看著摩托車走遠,陸景銘找了個背風處坐下,從空間裡掏出麵包和水,一邊吃,一邊看著那片越來越亮的燈火。
他在等。
等天亮,等那些人醒過來,等一個合適的時機進去。
但更重要的,他在等一個信號。
或者說,他在等一個猜測被證實。
那些跟蹤他的人,與其說是在監視他,更像是在保護他。
所以他決定賭一把。
他故意來這個最危險的地方,故意讓自己置身於蘇家的地盤。
如果那些人真的在保護他,那他們一定會跟過來。
如果他們跟過來,看到這裡的情況,看到那些被關押的同胞。
他們不會坐視不管。
陸景銘還沒有自大到想憑一己之力,對抗一個電詐園區。
他看著遠處那片園區,看著那些在晨光中越來越清晰的建築,心裡默默地想:
來吧,讓我看看,你們有多重視我。
……
太陽升起來的時候,園區里開始熱鬧起來。
幾輛麵包車開進去,下來一群穿制服的人。
崗樓上的保安換了班,伸著懶腰,打著哈欠。
幾棟樓里開始有人進出,穿著體面,像普通的上班族。
陸景銘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往園區走去。
走到鐵絲網邊上的時候,他停下腳步。
不是為了觀察。
是為了給跟蹤他的人留出時間。
讓他們看到自己要去哪兒,讓他們有機會布置。
然後他心念一動,失去了蹤影。
跟在幾個人身後,他有驚無險的進入了園區。
園區里比他想像的要大,也比他想像的要亂。
前面幾棟高樓是正經的賭場和酒店,裝修豪華,門口停著各種豪車。
但繞過那幾棟樓,後面是另一番天地。
幾排低矮的平房,窗戶都用鐵條封著。
門口坐著打手,手裡夾著煙,眼神警惕。
陸景銘從他們身邊走過,趴在一個沒有玻璃的窗戶往裡看。
裡面是一間大通鋪,擠著十幾個人。
空氣里瀰漫著汗臭和霉味,有人蜷縮著睡覺,有人睜著眼發呆,還有人在角落裡小聲抽泣。
陸景銘一個一個看過去。
沒有宋玉梅。
他退出來,走向下一間。
第二間,第三間,第四間。
每一間都關著人,每一間都散發著絕望的氣息。
他數了數,光是這幾排平房裡,就關著至少七八十人。
第五間平房。
推開門,裡面同樣擠著十幾個人。
陸景銘的目光掃過那一張張臉,忽然停住了。
角落裡,蜷縮著一個女人。
四十來歲,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有淤青,穿著破舊的衣服,抱著膝蓋發呆。
那張臉,他太熟悉了!
宋玉梅。
半年多不見,她老了太多。
眼角的皺紋、額頭的淤青、乾裂的嘴唇,和記憶中那個絮絮叨叨的女人判若兩人。
她忽然抬起頭,往門口看了一眼。
什麼也沒看見。
她又低下頭,繼續發呆。
陸景銘心裡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恨她嗎?恨。
可看著她這副模樣,又覺得可悲。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
園區最裡面,有一棟獨立的三層小樓,裝修比其他地方都氣派。
門口站著四個持槍的保安。
陸景銘繞到側面,從窗戶翻了進去。
一樓是辦公區,擺著幾十張電腦桌,每張桌前都坐著一個年輕人,對著屏幕飛快地打字。
有人在打電話,操著各種口音:「哥,這個項目真的很好……姐,你相信我一次……」
電話詐騙。
陸景銘從他們身邊走過,看著那些年輕的臉。
有的看起來才十八九歲,眼睛裡沒有光,只有麻木。
二樓是監控室,幾十塊屏幕顯示著園區的每一個角落。
幾個保安正在打瞌睡,沒人注意到監控畫面里有一個陰影正在穿行。
三樓是會議室。
門虛掩著,裡面傳出說話聲。
陸景銘湊近,從門縫往裡看。
蘇大偉?
四哥給他看過蘇大偉的照片。
「乾爹,這兩天風聲緊,那邊連續端了咱們好幾個窩點。」一個有點熟悉的女聲響起。
蘇大偉的眉頭皺了起來:「查出來是誰幹的沒有?」
「查不出來。那邊口風很緊,一點消息都不透。」
蘇大偉沉默了幾秒,吐出一口煙圈:
「你回去了通知下邊,最近都老實點。手上的『貨』先壓著,等風頭過了再弄過來!」
下一刻,陸景銘聽到了一句讓他目眥欲裂的話:
「乾爹,那邊傳來消息,陸知秋是被他爸陸景銘救走了,我懷疑李胖子的翻盤,也跟那個陸景銘脫不了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