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那女人提到李胖子,陸景銘終於想起她是誰了。
正是李胖子被抓後,銷聲匿跡的白珊珊。
沒想到她竟然跑到了詐騙團伙的老窩裡,怪不得警方一直沒抓到人。
「陸知秋?陸景銘是什麼人?」這是蘇大偉疑惑的聲音。
「哎呀乾爹!」女人嗲聲嗲氣道:「你是不是真老了?就是前兩天弄來四十多萬的那個女人,她兒子叫陸知秋,明仔想把他兒子也騙過來,本來已經得手了,不知道那小子他爸陸景銘怎麼會找到轉運車輛,竟然在洛塞攔停了車。」
陸景銘心裡一緊。
「車裡九個豬仔全部被華夏警方帶走,送貨人員也被抓。」女人聲音帶著幾分忌憚,「我認為那幾個窩點被端,可能跟這件事有關。」
蘇大偉沉默了幾秒,吐出一口煙圈。
「我想起來了。」他說,「你上次不是說那女人的丈夫是個窩囊廢嗎?他有這能耐?」
女人沒說話。
「你們下去查查。」蘇大偉擺擺手,「另外,加緊培訓,下個月的業績必須完成。該打打,該餓餓,別慣著。」
「好的,老闆!」
辦公室另外幾個人躬身退了出來。
陸景銘趕緊側身讓開,貼著牆根站好。
幾人離開後,屋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他聽見蘇大偉淫邪的聲音:「過來,乾爹讓你試試乾爹到底老沒老?」
女人嬌嗔道:「乾爹,等會我還要去培訓呢……」
「急什麼?乾爹先培訓培訓你……」
緊接著是一聲故作矜持的驚呼。
蘇大偉伸手把女人拉過來,女人順勢跌坐在他腿上。
這回陸景銘看清楚了那張臉。
果然是白珊珊。
「乾爹……」白珊珊聲音軟得像糖。
蘇大偉捏著她的下巴,語氣裡帶著幾分教訓的意味:
「一個李胖子,折了就折了,這後面還有王胖子、胡胖子呢。記住,以後不要去招惹那些有錢有權的人。李胖子他為什麼會栽?還不是惦記人家周家的資產?」
白珊珊乖巧地點點頭。
蘇大偉繼續說:
「那些底層牛馬,少幾個沒人會真正在意。你就盯著那些人下手,安全,穩當。」
他說著,靠在了椅背上。
白珊珊嬌嗔一笑,俯下身去……
陸景銘透過門縫,看著裡面的骯髒一幕,一股怒火直衝天靈蓋。
底層人難道就不是人?
那些被關在籠子裡的人,那些被打得半死的人,那些蜷縮在角落等死的人,每個都有家庭,有父母,有兒女。
但在這些人眼裡,他們就只是「少幾個沒人會在意的牛馬」?
他攥緊拳頭,正要推門進去。
兜里的電話突然震了一下。
那震動在寂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刺耳。
陸景銘渾身一僵,後背瞬間沁出冷汗。
門裡的聲音停了一瞬。
白珊珊疑惑的回頭往門口張望。
「啪!」
閉著眼睛的蘇大偉一巴掌拍在她頭上:「騷娘們,認真點!」
白珊珊又轉了過去……
陸景銘屏住呼吸,貼著牆根,慢慢往後退。
靠在走廊盡頭的牆角,壓下「突突」狂跳的心臟,他掏出手機,屏幕上是一條信息。
是周靜宜發來的。
【我知道你在哪裡。不要暴露自己,收集證據,發給我。】
陸景銘盯著那行字,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怎麼知道?
難道她和那些跟蹤自己的人是一夥的?
無數個念頭在腦海里翻湧:她讓自己收集證據發給她。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有辦法把這些證據遞上去。
意味著她或者是跟蹤自己的人,能量巨大!
想起周靜宜那雙沉靜的眸子,他決定相信她一回。
陸景銘深吸一口氣,按滅手機,開始行動。
……
園區也開始「上班」了。
那些低矮平房的門被打開,打手們像趕豬仔一樣,把裡面的人往外趕。
「快!快!都他媽快點!」
「磨蹭什麼?找打是吧?」
棍棒落在人身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有人被打得慘叫,有人不敢出聲,只是抱頭往前跑。
陸景銘站在角落裡,打開手機攝像頭,對準了這一切。
那些人被趕到一片空地上,排成幾排。
有人給他們發乾糧。
每人一個硬邦邦的饅頭,一碗清得能照見人影的稀粥。
有人狼吞虎咽,有人吃了幾口就吐出來,有人根本吃不下,只是抱著饅頭髮呆。
吃完早飯,開始分人。
幾個穿制服的人走過來,像挑選牲口一樣,在人群里走來走去。
「你,出來。」
「你,還有你。」
「那個女的,對,就是你。」
年輕帥氣的男子被挑出來,站成一排。有點姿色的女人被挑出來,站成另一排。
剩下那些年紀大的、長相一般、看著不吸引異性眼球的,被趕到一排破舊工棚里,開始打電話。
「拿起電話,按著稿子念!今天打不夠五十個有效電話,沒飯吃!」
有人猶豫,一棍子就落在背上。
「打不打?」
「打……打……」
慘叫聲和電話鈴聲混在一起,像某種扭曲的交響樂。
陸景銘舉著手機,把這些全部錄下來。
他的手指在發抖。
不是怕,是怒。
那些人里,有和知秋一樣大的孩子。
他們抱著電話,用顫抖的聲音念著那些騙人的話,眼睛裡只有恐懼和絕望。
而那些打手們,叼著煙,翹著腿,看見誰不順眼過去就是一通暴打。
他繼續往裡面走。
那兩排被挑出來的人,被帶到另一個地方。
一間裝修得稍微好一點的屋子,裡面有沙發,有茶几,還有幾個穿著暴露的女人。
「都給我聽好了。」一個打手頭目站在前面,「你們這些人,運氣好,被挑出來干輕鬆的活兒。」
他指了指那幾個女人:「她們會教你們怎麼聊天,怎麼哄人,怎麼讓人心甘情願掏錢。學不會的,送回去幹活。學會了,吃香的喝辣的。」
所有人低著頭,不敢說話。
有人偷偷看了一眼那幾個女人,又趕緊低下頭。
陸景銘把這一切都錄了下來。
然後他聽到遠處傳來慘叫聲。
不是那種挨打的慘叫,而是……更悽厲的,像被什麼東西撕裂的叫聲。
他循著聲音找過去。
園區最偏僻的角落,有一間簡易房子,門窗都用黑布遮著。
門口站著兩個打手,臉色不太好看。
「又他媽死了一個。」
「死了就死了,大驚小怪什麼。」
「那……屍體怎麼處理?」
「老規矩,拉出去埋了。那邊山溝里,隨便找個地方。」
陸景銘的心猛地一沉。
他趁著兩個打手點菸的功夫,從旁邊溜了進去。
屋子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藥水味,混著濃重的血腥味,熏得人腦袋發昏。
幾張簡易的鐵架床,上面躺著人。
不對,不是躺著。
是被粗繩死死綁著。
有人被綁在床上,手臂上扎著針管,臉色慘白……
有人被身邊扔著藥瓶和冰冷的金屬器具……
而最裡面的那張床上,躺著一個人,已經一動不動,連呼吸都看不見了……
他舉起手機,手抖得幾乎拿不穩。
拍完這一切,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外走。
夠了。
證據夠了。
再待下去,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瘋掉。
可他剛走到門口,身體忽然一僵。
低頭一看,
他的手,正在一點一點顯現出來。
從透明,到模糊,到隱約可見。
完了,他剛才只顧著拍攝,完全忘了時間!
隱身時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