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新聞里播出一條消息:
「昨日晚間,我國警方與北疆軍方開展聯合行動,成功摧毀位於老街市一處特大電信網絡詐騙窩點,解救被困人員共計一百二十七人,抓獲犯罪嫌疑四十餘名。行動中,一名我國公民不幸遇難……」
畫面里,那些被解救的人互相擁抱,喜極而泣。
畫面外,有人哭,有人沉默,有人握緊拳頭。
沒有人知道,新聞中特意提到的那個「不幸遇難」之人,到底是誰?做了什麼?
……,……
梧桐苑8號樓1502室。
知夏雙手托腮坐在餐桌前,看著一桌菜:「阿姨,今天是大年三十呢,你說我爸怎麼還不回來?電話也打不通?知秋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我好擔心……」
正在盛湯的周靜宜動作一滯:「知夏,你爸爸的電話不是經常打不通嗎?放心,他應該是被什麼事耽擱了……知秋身上有錢,花完了他自然就回來了!」
「你在家好好複習,備戰高考,阿姨這段時間有空就過來陪你……」
知夏乖巧的點點頭:「謝謝周阿姨……」
……,……
痛。
劇痛。
像有人用燒紅的鐵棍,從他額頭正中央狠狠捅了進去。
陸景銘想睜眼,眼皮卻重得像灌了鉛。
意識像浮在水面上的泡沫,忽遠忽近,飄飄蕩蕩。
他聽見有人在說話。
很輕,很遠,像隔著幾層棉被。
「……怎麼還不醒……」
「……額頭好大一個洞……阿母說活不成的……」
是女孩的聲音。
帶著一種奇怪的腔調,像是普通話,又像是粵語,還有一種他說不出來的味道。
陸景銘拼命想睜開眼睛。
他要回去。
知秋還在系統空間裡,他要醒不過來,兒子會不會被困死在裡面。
知夏還在等他回去。
還有周靜宜那雙沉靜眸子裡的期盼!
陳倉城裡,姜月、攣鞮雲珠、蘇槿、龐德、童川、賈詡、酸棗他們也在等他回去……
迷迷糊糊,他不知又睡了多久,眼皮終於睜開一條縫。
光線刺進來,疼得他差點又暈過去。
模糊視線里,出現一張少女臉龐。
十三四歲的女娃,穿著粗布衣裳,頭髮簡單挽著,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
她正瞪大眼睛看著他,手裡端著一個粗陶碗,碗裡冒著熱氣。
「啊!」
少女驚叫一聲,碗差點掉在地上。
「你……你醒了?」
陸景銘張了張嘴,喉嚨幹得像要冒煙。
「水……」
少女慌忙把碗湊過來。
陸景銘就著她的手喝了幾口,溫熱的水滑過喉嚨,整個人才像活過來一點。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發現渾身使不上一點勁。
「別動別動!」少女按住他,「你額頭傷得好重,醫匠說不能亂動!」
指尖觸到粗糙的布條,布條下面是劇痛的傷口。
那顆子彈,真的打中他了。
可他還活著。
即將被狙擊子彈爆頭的剎那,他穿回了東漢。
但子彈還是在他額頭留下一個血窟窿,所幸沒有傷到顱骨。
「這是哪裡?」他聲音沙啞得自己都認不出來。
少女眨眨眼:「鬱林城啊。」
鬱林郡?
陸景銘愣了一下,腦子裡亂糟糟的。
他記得穿越前自己身在靠近嶺西邊境的北疆老街市,看來那裡應該是1800年後的鬱林郡。
「你能走路不?周瑜的大軍快打過來了,聽阿爸說,士將軍已經下令讓百姓撤走了……」
陸景銘腦子裡「嗡」的一聲。
周瑜。
鬱林郡。
他猛地坐起來,不顧額頭劇痛,從懷裡摸出那本《三國志》
「這是什麼?」少女好奇的看著他手裡的書。
「歷史書!」陸景銘隨口答道,手指顫抖著翻到《士燮傳》那章。
找到了。
【士燮字威彥,蒼梧廣信人也……燮體器寬厚,謙虛下士,士人往依避難者以百數……弟壹,初為郡督郵……燮乃表壹領合浦太守,次弟䵋領九真太守……䵋弟武,領南海太守……】
陸景銘一目十行掃過去。
士燮,交趾太守,治世之才,儒學大家,性格寬厚,但不擅打仗。
士壹,合浦太守,早年曾在洛陽為官,董卓作亂後逃歸。官至督郵、偏將軍,為人謹慎,精通兵事。
士䵋,九真太守,史料記載極少,只知道是士燮的三弟,沒什麼戰功記錄。
還有士武……
陸景銘合上書,閉上眼睛。
鬱林郡,不是士家兄弟直接管轄的地盤。但整個交州七郡,實際上都在士氏掌控之下。
周瑜親率大軍壓境,其目的肯定是士燮治理下,日漸富饒的交州七郡。
而鬱林郡,地處交州北部,與荊州接壤,是交州的北大門。
史書記載,鬱林兵少、甲少、箭少,城池年久失修。
周瑜是什麼人?
赤壁之戰把曹操打得灰頭土臉的人。
打鬱林,周瑜不需要出動主力,隨便派個偏將帶幾千人,就夠守城的人喝一壺了。
關鍵是,女孩口中的士將軍是哪一位?
士武?太仁厚,下不了狠手。
士壹?或許還可一戰!
還是士燮親自來了鬱林郡?
陸景銘搖搖頭。
士燮在交趾,離鬱林幾千里,等他趕到,城早就破了。
那是誰在守城?
他睜開眼睛,目光落在窗外。
外面是低矮的民房,土牆茅頂,街道坑坑窪窪。
遠處能看見一段城牆,矮得可憐,最高的地方也就三四米。
這樣的城牆,周瑜的軍隊一個衝鋒就能爬上來。
這樣的城池,周瑜的投石機幾輪就能砸塌。
陸景銘慢慢站起來,走到窗邊。
少女在後面小聲問:「你……你臉色好難看,要不在休息一會兒?」
陸景銘沒回答。
他看著遠處那段矮牆,看著牆後稀稀拉拉的幾面旗幟,看著街道上三三兩兩、面帶愁容的行人。
周瑜大軍壓境。
鬱林必破。
這段歷史《三國志》里並沒有記載,但任何一個看過《三國演義》的人都能猜到城破後,等待城內百姓的悲慘命運。
而他,陸景銘,陰差陽錯落在了這座即將被攻破的城裡。
這或許是系統的刻意安排!
讓他這個擁有「兩屆牛馬互助系統」的牛馬,來解救鬱林城即將淪為俘虜的牛馬。
他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一臉茫然的少女:
「丫頭,你叫什麼名字?」
少女愣了一下:「我……我叫阿柔。」
「阿柔。」陸景銘點點頭,「謝謝你救了我。你知道將軍名諱嗎?城裡現在有多少兵力?」
阿柔被他問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不知道,城裡當兵的本就不多。爸爸媽媽和爺爺都去城牆上了……」
聞言,陸景銘慢慢往門外走去。
他要親自去看看,這鬱林城,還守不守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