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
那棟沒有門牌的老舊大樓里,三樓辦公室燈光依舊昏黃。
袁老站在巨大的顯示屏前,面色凝重。
屏幕上正播放著一段影像:畫面里,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影騎著一輛摩托車,正沿著邊境線疾馳。
「這小子,事情辦完了,不按原路返回,怎麼還越跑越遠了?」老爺子輕聲嘀咕。
而之前那段影像,更是讓他目光凝固。
陸景銘從平板車上暴起,一刀抹喉,三刀斃命。
動作乾淨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像是一個在戰場上打磨過無數次的老兵。
袁老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這個陸景銘……殺過人。」
裴錚站在一旁,臉色也不太好看:
「袁老,這……要不要……」
「要不要什麼?」袁老打斷他,「抓起來?審問?」
裴錚沒說話。
袁老搖搖頭,嘆了口氣:
「他在東漢末年能活下來,那個年代,那個環境,你不殺人,人就要殺你,何況他還組建了一股勢力。換你去,未必比他強。」
他頓了頓,看著屏幕上那個疾馳的身影,眼神複雜:
「而他今天之所以要殺這兩人,是在向我們表明一個態度!」
裴錚睜大了眼睛:「您是說……」
「對,就是你想的,他已經發現了我們的存在,也按你外甥女的意思,給我們提供了證據,如果我們不採取行動,他將會以他自己的方式解決……」
袁老說到這裡,忽然轉身,走向那張辦公桌。
他拿起那部紅色座機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通了。
那邊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老袁,什麼事?」
袁老的聲音鏗鏘有力,像鐵錘砸在鋼板上:
「北疆老街市蘇家電詐園區非法關押華夏公民的照片、視頻、位置,我全部發給你了!」
「近百人,被關在籠子裡,被逼著搞電詐……」
電話那頭沉默著聽完:「收到了,我們已經在向北疆政府施加壓力!」
「必須讓他們出動軍警,把這個園區端了。人,全部救出來,那些頭目,也必須押解到我國接受審判!」
「老袁,這涉及到外交層面,不是一句話的事。北疆政府那邊……」電話那頭有些遲疑。
「我不管那些。」袁老打斷他,語氣更硬了,「如果你們坐視不管,我就讓我的人去。」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到時引起兩國之間的摩擦,你自己向上峰解釋。」
電話那頭徹底沉默了。
過了很久,那個聲音才響起,帶著幾分無奈:「老袁,你這是在將我的軍。」
袁老沒說話。
又過了幾秒,那個聲音嘆了口氣:
「行。我這就去協調。但你得給我時間。」
「三天。」袁老說,「最多三天。三天之後,如果我還沒看到行動,我就讓我的人動手。」
「你……」
「啪。」
袁老掛了電話……
……,……
陸景銘騎著越野摩托一路往西,夜風呼嘯著刮過耳畔。
他原本打算是找個隱蔽處,洗漱一番換身衣服。
然後等到晚上十二點過後,隱身功能恢復,再想辦法混進園區。
如果周靜宜身後的人沒有動作,他就用自己的方法:
殺掉蘇大偉,救出宋玉梅。
然後打開園區大門,讓那些被關押的人自己跑。
至於能逃出去多少,就看他們的運氣了。
就在這時,
「砰!」
園區高樓方向,突然響起一聲槍響。
不是普通槍枝聲音,是狙擊槍特有的沉悶聲音。
陸景銘下意識猛擰油門,下一刻,摩托車的後輪猛地一沉,車輛瞬間失控!
巨大的慣性把他從車上甩了出去,他在空中翻滾了兩圈,重重摔在路邊的草叢裡。
後背撞上一塊石頭,疼得他眼前發黑。
狙擊手!
園區周圍有狙擊手!
怪不得園區防衛那麼鬆散,那些明面上的打手只是擺設,真正要命的,是藏在暗處的這些眼睛!
他趴在地上,顧不上疼,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跑!
可他往哪裡跑?
摩托車已經廢了,周圍是一片開闊的草叢,最近的掩體在幾十米外。
而那個狙擊手,不知道藏在哪裡,正透過瞄準鏡盯著他。
來不及多想。
他心中狂喊:
「小卡,救命,趕快穿越【錨點B】!」
「砰!」
又是一聲槍響。
陸景銘只覺額頭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然後眼前一黑……
……
遠處半山腰。
李少鋒趴在草叢裡,透過望遠鏡看著這一切。
他看見陸景銘的摩托車後輪炸裂,看見他從車上甩了出去,看見他掙扎著想躲起來。
然後他看見那顆子彈精準地命中了陸景銘額頭……
李少鋒的拳頭狠狠砸在地上,砸得指節滲出了鮮血。
「操!」
他咬著牙,眼睛通紅。
掏出手機,手指顫抖著撥通一個號碼。
響了兩聲,通了。
「袁老……」他的聲音沙啞,「陸景銘……死了。」
電話那頭沒了聲音。
袁老握著電話,一動不動。
裴錚站在一旁,看見袁老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心裡「咯噔」一下。
「袁老?」
袁老沒說話。
他只是緩緩放下電話,坐在椅子上,像瞬間老了十歲。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陸景銘……死了。」
裴錚愣住了。
「被狙擊手爆頭。」袁老說,「小李親眼看見的。」
裴錚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袁老沉默著,目光落在牆上那面巨大的顯示屏上。
屏幕上,是陸景銘通過周靜宜傳回來的那些證據:鐵籠、打手、被關押的人、那間手術室、那些屍體。
過了很久,他睜開眼,目光又落在桌上那部紅色座機電話上。
再次拿起電話,撥通那個號碼。
這次,他的聲音冰冷:「剛才的條件,再加一條。」
電話那頭的人愣了一下:「什麼?」
「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不管付出什麼代價,」袁老一字一句說,「那個園區,給我夷為平地。蘇大偉,我要活的。」
他聲音更冷了:「這是我對一個死人的承諾。」
「啪。」
電話掛了。
……
陳倉。
周靜宜辦公室。
她靠在老闆椅上,手裡握著手機,一直盯著屏幕。
陸景銘發來的那些證據,她一條一條看過了。
那些鐵籠、那些被打的人、那些被抬出去的屍體……
她越看,心越揪得緊。
她給他發信息:【收到。你快回來。】
可他沒有回。
她又發了一條:【陸景銘,你在哪兒?】
還是沒有回。
她開始打電話。
關機。
她的心一點一點往下沉。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不是陸景銘,是她舅舅,裴錚。
她接起來:「舅舅,有消息了嗎?」
電話那頭裴錚的聲音很輕,很沉:
「靜宜,有件事……你得有心理準備。」
周靜宜的心猛地一緊。
「什麼事?」
「陸景銘他……」
裴錚頓了頓。
周靜宜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
「他怎麼了?」
「他……出事了。」
周靜宜只覺眼前一黑,差點站不穩。
她扶著牆,聲音都在抖:「什麼叫出事了?他出什麼事了?」
「靜宜……他在那邊,被狙擊手打中了。」
周靜宜的手機從手裡滑落,「啪」的一聲摔在地上。
她整個人陷進了老闆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