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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脫身

2026-08-04 19:26:43 作者: 不羈蟈蟈

  地牢里,剛才那些還在竊竊私語的囚徒,全部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出。

  有人甚至往後縮了縮,像是怕被他多看一眼。

  那是深入骨髓的畏懼。

  這一年來,他們見過太多人被這個傷疤臉活活打死。

  違抗他,打。

  不服他,打。

  讓他不順眼的,還是打。

  打死之後,屍體就拖出去餵狗。

  在這座地牢里,他就是王。

  郭援走到呼廚泉的牢門前,站定。

  他沒有說話,只是盯著呼廚泉,目光陰冷,像毒蛇盯著獵物。

  「你說什麼?」

  呼廚泉靠在牆上,神色淡然:

  「我說,我要見鍾繇。我願意歸降,替他收攏匈奴殘部。」

  郭援眼神動了動,有懷疑、有警惕中,還有一絲……驚喜?

  「呼廚泉,」他開口,聲音陰惻刺耳,「你這是又想耍什麼花樣?」

  呼廚泉冷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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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耍花樣?郭援,你老舅留我性命,不就是等著這一天?怎麼,現在我終於想通了,你倒不敢接了?」

  郭援臉色變了變。

  呼廚泉繼續冷笑:「耽誤了鍾司隸的大事,你擔待得起嗎?」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扎進郭援最痛的地方。

  他擔待不起。

  他一個本該被處死的俘虜,靠著舅舅才活到今天。

  明是牢頭,暗是囚徒;明是看守,實是軟禁。

  在這座地牢里,他是王,可出了這道門,他什麼都不是。

  如果單于真的願意歸降,願意替舅舅收服匈奴殘部,那他郭援,也算立功一件。

  說不定,舅舅一高興,能讓他離開這個鬼地方。

  郭援眼神閃爍了幾下。

  「單于,」他放緩了語氣,「你若是真心歸降,我自會稟報舅舅。可你這一年來,嘴硬得像茅坑裡的石頭,今天怎麼突然就……」

  「突然?」呼廚泉打斷他,「我困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一年了,吃的是豬食,睡的是爛草,還要受你三天兩頭的皮鞭。怎麼,我受夠了,想換個活法,不行嗎?」

  郭援盯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

  可呼廚泉那張臉上,只有不耐煩和屈辱,以及一個王者終於被磨去稜角的不甘。

  他看了很久,終於點頭。

  「好。我給你開牢門。」

  他揮了揮手。

  身後的獄卒愣了愣,趕緊掏出鑰匙,手忙腳亂地去開那把巨大的鐵鎖。

  「哐當!」

  鎖開了。

  牢門被推開,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那扇門,呼廚泉從進來後,從未踏出過一步。

  現在,它終於在他面前打開了。

  呼廚泉緩緩站起身來。

  他站起來時,腰板挺得筆直,只是腳上的腳鐐有些沉重。

  他邁出第一步。

  腳鐐拖在地上,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邁出第二步。

  第三步。

  他走出了那間困了他三百多天的牢房。

  周圍的囚徒全部跪伏在地,頭都不敢抬。

  有人偷偷抬眼看他,目光里有敬佩,有不解,還有一絲……不舍?

  那個和他們一起被關了這麼久的單于,要走了?

  呼廚泉沒有看他們。

  他只是穩步往前走,步伐沉穩得像是在自己的王庭里巡視。

  沒有人注意到,在他身後,有一團若有若無的空氣,正在跟著他移動。

  陸景銘屏住呼吸,貼著呼廚泉的影子,一步一步往前挪。

  他心跳快得像擂鼓,但身體不敢有絲毫晃動。


  隱身狀態下,他不是真的消失。

  如果撞到人,碰到東西,一樣會被發現。

  郭援走在前面開路。

  兩邊是持刀的獄卒。

  身後還有幾個押送的兵士。

  整個隊伍,把呼廚泉圍在中間,嚴密得連只蒼蠅都飛不過去。

  一行人穿過長長的甬道。

  甬道很窄,只容兩人並行。

  兩邊是潮濕的石壁,頭頂是低矮的穹頂,每隔幾丈才有一盞昏暗的油燈。

  陸景銘緊貼著呼廚泉右側,一步一步往前挪。

  太窄了。

  他肩膀幾乎擦著石壁,腳下還得躲著身後士卒的腳步。

  「嗯?」

  郭援的腳步突然頓了一下。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腳。

  剛才,好像有什麼東西碰到了他的靴子。

  他回頭,目光掃過身後。

  呼廚泉走在中間,神色如常。

  獄卒都低著頭,沒人敢亂動。

  什麼都沒有。

  可那觸感,清清楚楚。

  他抬起頭,目光在呼廚泉四周打量。

  呼廚泉也正看著他,嘴角突然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郭牢頭,」他慢悠悠開口,「走路就走路,老回頭做什麼?怕我跑了?」

  郭援盯著他,眼神狐疑。

  「還是說,」呼廚泉繼續道,「你怕我這個戴了幾十斤鐐銬的人,從你眼皮底下消失?」

  這話帶著明顯的嘲諷。

  郭援臉色陰沉下來。

  他突然抬手。

  「啪!」

  一皮鞭狠狠抽在呼廚泉身上。

  「閉嘴!走你的路!」

  呼廚泉悶哼一聲,身上又多了一道血痕,但他沒有停下腳步,甚至沒有看郭援一眼,只是繼續往前走。

  那表情,像是早就習以為常。

  郭援盯著他的身影,眼神陰晴不定。

  隊伍穿過甬道,穿過一道又一道崗哨,終於走出了那座暗無天日的地牢。

  外面,夜色正濃。

  一駕馬車停在門口。

  郭援親自上前,掀開車簾:

  「單于,請。」

  呼廚泉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低頭鑽進馬車。

  車簾放下。

  郭援揮了揮手,車夫一揚鞭,馬車緩緩駛動。

  馬蹄聲噠噠,車輪滾滾。

  地牢越來越遠……

  司隸校尉府終於到了。

  馬車停下。

  郭援跳下馬,走到車簾前:

  「單于,到了。下車!」

  馬車裡沒有聲音。

  郭援皺了皺眉,又叫了一聲:

  「單于?」

  還是沒聲音。

  他心裡忽然湧上一股不祥預感。

  上前一步,猛地掀開車簾。

  空的。

  馬車裡空空蕩蕩,連個鬼影都沒有。

  郭援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一把扯下布簾,車廂里一覽無餘,什麼都沒有。

  郭援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瘋了似的衝著來路大喊:

  「來人!給我搜!沿來路搜!」

  隨行兵士們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還愣著幹什麼!快搜!」

  兵士們一鬨而散,沿著來路往回跑。

  郭援站在原地,大口喘著氣,額頭冷汗直冒。

  他想起甬道里那次莫名其妙的觸碰。

  想起呼廚泉那個意味深長的笑。

  想起馬車簾放下的那一刻,他明明親眼看見呼廚泉坐進去的。

  怎麼可能……

  沒有人注意到,就在他扯掉車簾、瘋狂大喊的時候,一團若有若無的空氣,從他身邊擦過,走進了敞開的司隸府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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