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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這是祖宗!

2026-08-04 19:26:45 作者: 不羈蟈蟈

  司隸府此時燈火輝煌。

  高大的門廊下,一排排燈籠懸垂如珠串,照得整座府邸亮如白晝。

  青石板鋪就的庭院,四周甲士肅立,執戟如林,火光照在他們冷硬的甲片上,反射出幽暗的光。

  書房內,燭火通明。

  一張巨大的書案橫陳正中,案上堆滿了竹簡、帛書、筆墨硯台。

  案後一人端坐,年約五旬,面容清癯,顴骨微高,一雙眼睛半闔著,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

  他穿著一件深青色的官袍,袍角垂落,紋絲不動。

  正是司隸校尉,鍾繇。

  他面前站著另一人,四十出頭,身形精悍,面容剛毅,眉宇間透著一股沉穩的殺伐之氣。

  此人乃鍾繇手下最得力的幹將、謀士——張既,字德容。

  「德容,」鍾繇開口,聲音不高,卻沉穩有力,「關中諸將那邊,可有新消息?」

  張既抱拳:「回明公,馬超、韓遂近日雖無大動作,然兩部私鬥不斷。依某之見,他們遲早要火拼一場。」

  鍾繇點點頭,目光幽深:「馬韓若真生死相爭,於我等大計殊為不利 。待呼廚泉之事了結,你我當親赴隴西漆縣,與馬騰面談。」

  「明公英明。」張既應道。

  

  話音剛落,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門吏慌慌張張跑進來,躬身低頭:「司隸大人!郭……郭援來了!」

  張既眉頭一皺,拂袖道:「來了就來了,慌什麼?讓他帶呼廚泉進來便是。」

  門吏抬起頭,臉上驚恐更甚,聲音發抖:「匈奴單于……郭援在押解來的路上,丟……丟了!」

  「丟了?」

  鍾繇臉色驟然一變。

  這個一向持重老成的朝廷重臣,此刻眼中也閃過一絲驚愕。

  他猛地站起身,袖袍帶起一陣風:「怎麼會丟了?郭援呢?」

  門吏指著門外,結結巴巴:「在……在外面……」

  鍾繇大袖一揮,快步往外走去 :「德容,走,我們出去看看!」

  張既緊隨其後,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庭院,直往大門而去。

  陸景銘縮在書房外的一棵大樹後,屏住呼吸,看著那兩個身影走遠。

  他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此時庭院的士卒也紛紛轉頭,目光齊刷刷看向門外。

  陸景銘從容不迫從樹後走出,腳步輕點,掠過庭院,閃進了書房。

  書房的燭火還在跳動。

  陸景銘站在門口,目光掃過這間屋子,整個人瞬間愣住了。

  這是一間真正的漢末重臣書房。

  靠牆立著一排大書架,上面堆滿了竹簡。

  那些竹簡保存完好,編繩還新,一看就是經常翻閱的。

  書簡上墨跡猶新,隱約可見端莊工整的隸書。

  書架旁邊,是一張紫檀木的長几,上面陳列著幾件青銅器。

  一隻錯金銀的犀牛尊,造型古樸,通體泛著幽暗的光澤。

  一件蟠螭紋的銅鏡,背面紋路繁複精美。

  還有一尊金色博山爐,爐蓋雕成仙山形狀,煙氣早已散盡,但那股典雅的氣息撲面而來。

  陸景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移開目光,往書案那邊走去。

  書案上,攤著一卷帛書。

  墨跡還未乾透,顯然是剛寫不久。

  那字跡端莊古雅,筆力遒勁,隱隱透出一股樸拙之美。正是後世無數書法家夢寐以求的「鍾繇體」。

  陸景銘湊近了看。

  《薦季直表》。

  看著看著,他眼睛越來越亮:鍾繇筆下的韓暨,可是個治世能臣。

  不僅懂工程營造,還精通水利冶煉,妥妥的國之棟樑。

  自己此次來長安,便是為了那位治弩工匠馬亮,若能將此人一同帶回陳倉,豈不如虎添翼?

  陸景銘心跳猛地加速。


  這幅字可是鍾繇的親筆!真跡!

  後世無數收藏家願意傾家蕩產求一見的鐘繇墨跡,此刻就這樣攤在他面前,墨香猶存。

  他下意識想伸手去拿,又硬生生止住。

  目光掃過書案,又看到幾卷收好的帛書。

  陸景銘喉嚨發乾。

  這不是寶藏,這是祖宗。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去看書架旁的角落。

  那裡立著一隻巨大的漆盒,半開著。

  借著燭光,能看見裡面放著幾件東西:一枚螭虎鈕的玉印,一隻白玉雕成的辟邪,還有一卷展開的帛書,上面畫著精美的地圖。

  那枚玉印的形制,應該是漢代高級官員才有的官印。

  鍾繇的印?

  他正想細看,書房門口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陸景銘渾身一緊,目光四掃。

  書架太矮,鑽不進去。

  書案底下太空,一眼就能看見。

  他的視線落在那扇巨大的實木屏風上。

  屏風上繪著山水,足有一丈見方,立在書房西側,擋住了後面的牆角。

  陸景銘快步走到到屏風後,貼著牆根蹲下。

  剛藏好,門口就傳來一個憤怒的聲音:

  「廢物!蠢貨!」

  緊接著腳步聲踏進書房,不止一人。

  陸景銘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就在這時,他腦海中突然響起小卡久違的機械音:「宿主隱身時間不足,僅剩最後一分鐘……」

  一分鐘?

  陸景銘心中不覺來氣,剩一分鐘了你才提醒我?

  離凌晨十二點還有差不多三個小時,他索性撤掉了隱身,那一分鐘還是留到關鍵時刻再用吧。

  屏風外,鍾繇的怒罵聲清晰地傳來:

  「十幾人押送一個腳戴鐐銬的犯人,你把人給我丟了?」

  郭援聲音打顫:「舅……明公,我……我也不知怎麼回事。馬車簾一直蓋著,到府門口掀開,人……就沒了。」

  「沒了?」張既的聲音冷冷插進來,「一個大活人,戴了幾十斤鐐銬,能悄無聲息從你眼皮底下消失?郭援,你是不是私自把人放了?」

  「德容兄,這話從何說起!」郭援急了,「我若放他,為何要一路押送到此?我……我……」

  鍾繇沉默了幾秒。

  那幾秒的沉默,比任何怒罵都可怕。

  「搜。」他聲音恢復平靜,卻冷得像刀,「全城搜。城門封鎖,挨家挨戶查。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

  張既領命,大步離去。

  鍾繇的聲音又響起,這次是對郭援:

  「你留下。」

  腳步聲停止了。

  陸景銘貼在屏風後,一動不動。

  他能感覺到,屏風外幾步遠的地方,那個楷書鼻祖,那個在史書上以沉穩持重著稱的鐘元常,正在看著他的外甥。

  良久,鍾繇開口,聲音疲憊:

  「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郭援的聲音裡帶著哭腔:「舅舅,我……我真的不知道。一路上我都親自押車,車簾沒動過,人沒出來過,可到了地方掀開,就……就空了。」

  鍾繇沒有說話。

  郭援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在出地牢的甬道里,我……我好像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腳。可回頭看,什麼都沒有……」

  鍾繇的呼吸停了一瞬。

  屏風後,陸景銘的心也停了一瞬。

  「什麼東西?」鍾繇的聲音變了。

  「我……我不知道。」郭援說,「當時單于還笑話我,說我疑神疑鬼。我就……就沒在意。」

  沉默。

  長長的沉默。

  然後鍾繇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凝重:

  「今夜之事,不得外傳。搜城之事,秘密進行,不可聲張。」


  郭援應了,匆匆離去。

  腳步聲漸遠。

  書房裡只剩下鍾繇一個人。

  陸景銘蹲在屏風後,一動不動。

  他能聽見鍾繇走回書案邊,能聽見他坐下,能聽見他拿起那捲剛寫好的《薦季直表》,輕輕吹了吹未乾的墨跡。

  然後,鍾繇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莫不是呼廚泉活著的消息傳到了許都?」

  屏風後,陸景銘的眼睛眯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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