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倉城牆下,馬超率先上前。
他從腰間抽出長劍,那是一把削鐵如泥的寶劍,是他父親馬騰從西域商人那裡重金購得。
他深吸一口氣,運足力氣,對準城牆狠狠劈下!
「鐺!」
火星四濺。
馬超手臂被震得發麻,虎口隱隱作痛。
低頭看向城牆:一道淺淺的白印,連個缺口都沒有。
他目光陡然一滯,整個人定在原地。
呼廚泉推開他,從圍觀工人手裡搶過一把鐵鎬,大吼一聲,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在城牆上!
「轟!」
那聲音震得人耳膜發疼。
鎬頭彈起,呼廚泉踉蹌後退兩步,差點摔倒。
低頭看向城牆,又是一道白印,比馬超那道稍微深一點,但也僅此而已。
這個不可一世的匈奴單于,看著這段城牆,臉上第一次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再來!」他吼道。
兩個仇人竟然因為一堵牆,破天荒合作了一把。
默契輪番上陣,錘砸,斧砍,槍戳,十八般武藝全用上了。
牆還是那道牆,連一塊碎屑都沒掉下來。
馬亮在一旁看得眼睛發直,喃喃道:「這……這他娘的是什麼玩意兒?」
韓暨更是蹲在牆邊,用手一遍遍撫摸那些白印,眼神狂熱得像看到了絕世美女。
「這強度……這硬度……」他自言自語,「若能用來鑄造護甲……」
賈詡捋著鬍鬚,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龐德看著兩個累得氣喘吁吁的傢伙,撓撓頭提醒道:「那個……要不要試試投石機?」
馬超和呼廚泉對視一眼。
投石機很快被推來。
那是陳倉城守城用的小型投石機,能拋射幾十斤的石塊。
幾個士兵合力裝彈,瞄準城牆,鬆開機括。
「呼——轟!」
巨石狠狠砸在城牆上。
煙塵瀰漫。
眾人紛紛後退,等煙塵散去,再看:城牆上留下幾道細小的紋路,最大的一條,也就能插進一根針。
僅此而已。
馬超愣在那裡,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
呼廚泉死死盯著那道牆,臉上的傲氣終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頹敗。
韓暨已經跪在牆邊,用手指一寸一寸地撫摸那幾道裂縫,嘴裡念念有詞:
「神跡……這是神跡……」
陸景銘走過去,站在城牆下,指著遠處石家坳所在的那片山坳:
「這是陳倉城的二道城牆。建成之後,陳倉城南北二十里,東西近十里。」
馬超渾身一震。
呼廚泉眼睛瞪得像銅鈴。
「二……二十里?」馬亮結結巴巴,「那得是多大的城?」
陸景銘沒回答他,只繼續說:「到時候,陳倉北依秦嶺,南臨渭水,東西兩邊借著山勢天險……」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這座城,將比長安城大數倍,甚至比洛陽和許都還要大。」
「比許都大?」馬超聲音變了調。
許都是曹操的根基,是當今朝廷所在,是天下最繁華的都城。
比許都大?
那是什麼概念?
呼廚泉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草原上那些部落,最大的王庭,也不過幾千人聚居。
他去過長安和洛陽,那些巍峨的城牆,寬闊的街道,曾經讓他這個匈奴單于也心生敬畏。
可眼前這個人,輕描淡寫地說,他要建一座比那些都大的城。
而且,他已經在建了。
韓暨緩緩站起身,走到陸景銘面前。
他看著那張平靜的臉,忽然深深一揖,腰彎成了九十度:「陸公子……不,陸公,韓某願效犬馬之勞。」
馬亮也衝過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陸爺!我跟你干!這輩子都跟你干!」
馬超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著眼前這個淡然的男人,心潮翻湧。
想起父親說過的話:這個陸醫師,不簡單。
想起自己來此的目的,本是聽了流寇梁興之言,想看看「神車公子」到底有什麼本事。
可現在……
他忽然覺得自己那點心思,可笑至極。
呼廚泉走到陸景銘面前,站定。
兩人對視。
良久,呼廚泉開口,聲音沙啞:
「小子,本王問你一句……」
「你建這麼大的城,想幹什麼?」
陸景銘看著他,目光平靜。「活著。」他說,「讓跟著我的人,好好活著。」
呼廚泉愣住了。
他盯著陸景銘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野心,沒有貪婪,只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東西,叫篤定。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帶著幾分釋然,幾分苦澀,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期待。
「好。」他說,「本王……很是期待……」
陸景銘不動聲色點點頭,這才哪到哪啊:「走,我們現在前往石家坳。」
留下龐德、賈詡、和蘇槿幾人守城,其他人從城牆下離開,趙軍候已經領著一隊士卒牽著馬匹等在路邊。
韓暨扶著妻女上了馬,姜月抱著阿柔共乘一匹,其他人各自上馬,緩緩往石家坳方向而去。
馬蹄聲得得,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悠閒。
走了約莫一刻鐘,韓暨忽然勒住韁繩,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
他跳下馬,蹲在地上,伸手摸向地面,眼裡滿是難以置信。
一丈多寬的路面,通體青灰,平整光滑,向遠處延伸,如一條灰色巨龍匍匐在大地上。
和城牆一樣的材質。
和城牆一樣的神泥。
韓暨的手在路面上來回撫摸,那粗糙又細膩的觸感讓他渾身顫抖。
「這……這……」他抬起頭,看向陸景銘,「陸公,如此奇物,你們……你們竟用來修路?」
陸景銘點點頭:「此物本就是修路築牆之用。」
韓暨的臉都扭曲了。
他猛地站起身,揮舞著雙手,痛心疾首:「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這等神物,若用來加固城牆,能建起多少不破之城?你們……你們竟然拿來鋪地!」
馬亮也跳下馬,蹲在地上摸了半天,抬起頭,一臉肉疼:「韓兄說得對,這玩意兒要是弄到朝廷,得換多少黃金…」
童川在一旁忍不住了:
「二位,這你們就不懂了。公子說了,要想富,先修路。這路修好了,馬車能跑得更快,貨物出去也方便。再說了,這神泥公子多得是,用完了再運來就是。」
韓暨愣住了。
多得是?
用完了再運來?
他看著腳下這條一丈多寬、一眼望不到頭的路,又看看陸景銘那張淡然的臉,忽然覺得自己這大半輩子,算是白活了。
往前走了幾步,他又愣住了。
路邊有一條水渠,用同樣的神泥澆築,筆直整齊。
渠水清澈見底,緩緩流淌,每隔一段就有一個小小的閘口,通向路邊的田地。
韓暨蹲在水渠邊,伸手摸了摸光滑的渠壁,又看了看那些精巧的閘口,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
「這水渠……也是用神泥修的?」
童川點點頭:「對。有了這水渠,山上流下來的水就能引到每塊田裡。旱了放水,澇了關閘,方便得很。」
韓暨站起身,看著那條蜿蜒遠去的水渠,看著路兩邊被水渠滋潤的田地,發起呆來……
呼廚泉沒有注意路,也沒有注意水渠。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路兩邊的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