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倉城南,陸府。
就在前廳眾人等著陸景銘出現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整齊而肅穆的腳步聲,夾雜著甲葉碰撞、兵刃反光的脆響。
兩隊人馬一前一後,簇擁著三人,直抵大門口。
一隊是西涼鐵騎親衛,銀甲白袍,氣勢凜冽。
另一隊顯然是從石家坳趕來的童川人馬,皮甲勁裝,悍氣十足。
兩隊人馬在門外齊齊站定,甲冑如林,府內氣氛瞬間有些壓抑。
下一刻,三道身影魚貫而入。
最前面那人,二十七八年紀,面如冠玉,目若寒星,一身白袍銀甲纖塵不染,腰間長劍懸佩,步履沉穩中自帶一股鋒銳之氣,每一步都像踏在人心上。
傲氣藏於骨,鋒芒露於形,正是西涼少帥,錦馬超。
他身後,一員虎將緊隨,面容剛毅,身形如鐵,不言不動,卻自有一股悍勇沉穩之氣,正是龐德。
最後面那人,三十出頭,滿臉絡腮鬍掩不住擔憂之色,一桿鳴鳳槍斜握在手,槍尖微微點地,寒光懾人。
他緊緊盯著前面的馬超,像是隨時都要出出手。
大廳內眾人的目光都被突然出現的三人吸引…
而馬超,一眼就盯上了上首那道高大身影。
那人身形近八尺,如一座黑塔端坐,眉眼間帶著草原王者的桀驁與戾氣。
呼廚泉也正好望向他,四目相撞的剎那,空氣驟然凝固。
馬超瞳孔猛地一縮,周身氣息瞬間變得凌厲。
平陽一戰,馬家軍浴血死戰,死傷無數,他親手擒下匈奴單于呼廚泉與袁紹大將郭援,押解朝廷。
朝廷明明給他們的答覆是二賊皆已伏誅,而此刻,呼廚泉竟活生生坐自己眼前,安然無恙,眼神里甚至還帶著幾分輕蔑。
一股被愚弄、被背叛、被踐踏的怒火,瞬間衝上頭頂。
「匈奴狗賊!」
馬超一聲低喝,手已死死按在劍柄之上。
呼廚泉緩緩站起身,如山嶽壓頂,草原王者的凶戾之氣毫不掩飾地鋪開,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笑:
「馬超?平陽之戰,你以為你們馬家軍勝了?殊不知,本王和郭援都活得好好的!」
「曹操和鍾繇,只是利用我和袁紹,削弱你們西涼軍的實力而已……」
這話,正中馬超最痛之處。
他為朝廷死戰,兄弟埋骨沙場,到頭來,抓到的仇敵卻被人好生供養。
所謂朝廷,所謂鍾繇,竟是把他馬家軍當成棋子,隨意玩弄!
「鏘……」
長劍驟然出鞘三寸,寒芒乍現,殺意直衝雲霄。
呼廚泉亦是怒極反笑,大步向前,拳頭攥得骨節爆響,便是要當場硬撼。
一觸即發,血光在即。
「馬少帥!」
龐德一步橫擋在前,伸手死死按住馬超劍柄,沉聲道:「少帥,冷靜!此地是陳倉陸府,不可造次!」
馬超怒目瞪著他,眼中翻湧著悲憤與不甘:「龐德!你也要攔我?我馬家多少兒郎死在平陽,此仇不共戴天!」
龐德不言,只是擋在他身前,寸步不退。
另一邊,童川也急忙衝到呼廚泉身前,手中鳴鳳槍一橫,硬生生攔在身前:「單于息怒!這是陸府,萬萬不可動手!」
呼廚泉怒目而視,卻終究沒有再衝上前。
廳內氣氛緊繃如弦,一觸即斷。
阿柔躲在屏風後,嚇得渾身發顫,緊緊捂住嘴不敢出聲。
姜月輕輕攬住她,眼神卻異常鎮定。
賈詡端著茶杯,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慢悠悠抿了一口,仿佛眼前這劍拔弩張的場面,不過是尋常戲碼。
韓暨臉色發白,馬亮縮著脖子,連呼吸都不敢重半分。
就在這時,一道清淡、平靜、卻帶著無形威壓的聲音,自內堂緩緩傳出。
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人的怒意。
「吵什麼。」
陸景銘緩步走出。
他一身深色漢服,標誌性的短髮梳得整整齊齊,未著甲冑,不帶兵刃,臉上掛著一抹極淡的笑意。
目光淡淡掃過廳中怒目相對的馬超與呼廚泉,仿佛只是看見了兩隻鬧脾氣的猛獸。
沒有呵斥,沒有威壓。
可就是這一眼。
馬超周身暴漲的殺意,如同被冰水澆滅,硬生生頓在原地。
呼廚泉那股沖天凶煞,也莫名一滯,氣勢瞬間矮了半截。
兩人不約而同地閉上嘴,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只這一瞬,誰都看得明白,眼前這位陸公子,身上已隱隱有了梟雄之姿。
陸景銘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大家既然能來到陳倉,就都是陸某的朋友,坐吧!」
馬超死死盯了呼廚泉一眼,胸中翻江倒海,最終還是緩緩收劍,大步走到左側席位,重重坐下。
呼廚泉亦冷哼一聲,帶著幾分不甘,坐回原位。
一庭戾氣,被陸景銘一句話輕輕撫平。
陸景銘目光轉向童川,「童都尉!」
童川連忙上前,躬身行禮。
「你派一隊人,立刻回石家坳。告知酸棗與石里正,今夜我要在村中宴請貴客,讓他們提前準備!」
童川一愣,下意識道:「公子,石家坳乃陳倉根本,帶他們去……」
陸景銘擺擺手,打斷他的話:「照辦即可。先去倉庫領食材。」
童川雖滿心疑惑,卻不再多問,抱拳道:「得令!」
轉身走到門口:「韓奎,帶幾人去倉庫領了食材後先行回村!」
「好咧!」韓奎從門口士卒中點出兩人,領命而去。
陸景銘目光掃過廳中眾人:「既然大家都到齊了,我們現在就前往石家坳。」
童川愣了一下,看看蘇槿,又看看龐德,眼裡滿是問號。
公子這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蘇槿微微搖頭,示意他別多問。
龐德也是一臉茫然,只是抱拳領命。
只有賈詡,捋著鬍鬚,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目光在陸景銘身上停留了片刻,若有所思。
一行人出了陸府,往城門走去。
呼廚泉大步走在最前面,一身殺氣,沿途百姓紛紛避讓。
馬超跟在他身後幾步遠,目光時不時掃過這個匈奴單于的背影,眼神複雜。
韓暨帶著妻女走在中間,韓夫人緊緊抓著女兒,好奇地打量著這座傳說中的陳倉城。
阿柔跟在姜月身邊,小手拽著姜月衣袖,怯生生地東張西望。
馬亮東跑西竄,看什麼都新鮮,嘴裡還念念有詞。
賈詡和蘇槿走在最後,低聲交談著什麼。
走了約莫一刻鐘,一段城牆橫亘在面前。
馬超抬眼看去,本來只是隨意一掃,然後他的目光定住了。
剛才進城的時候沒有細看,他只是感覺這陳倉城牆的顏色、質地怪怪的。
如今站在城牆前細看,才驚覺,這是一道他從未見過的城牆。
高約三丈,通體青灰,表面光滑平整,沒有傳統城牆那種夯土的粗糙紋理,也沒有磚石的明顯縫隙。
整面牆像是一整塊巨大的石頭鑿出來的,又像是……用什麼神秘力量澆築而成。
陽光照在上面,泛著一種冷冷的、堅不可摧的光澤。
呼廚泉也停下了腳步。
他盯著那段城牆,眉頭緊緊皺起。
韓暨更是快步上前,伸手摸在牆上,那粗糙的觸感讓他整個人愣住了。
「這……這是什麼?」他喃喃道。
陸景銘站在城牆下,負手而立。
「龐將軍,」他沖龐德點點頭,「這城牆是你負責督建的,給大家說說。」
龐德愣了一下,撓撓頭,臉上露出幾分憨厚的尷尬:「這個……某也說不清楚。反正公子運來的那種『神泥』,加上沙子石子,用水一攪,往木板模型里一倒,幹了之後就成了這樣。」
他指著城牆,認真道:「我們做過實驗,這牆不怕水,不怕火,投石機砸上去,也就留個白印。某親手試過,刀砍上去,刀卷刃了,牆上連個口子都沒有。」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馬超挑了挑眉,眼裡滿是不信。
呼廚泉更是直接嗤笑出聲:
「不怕水火?不怕投石機?本王馳騁沙場20餘年,從沒見過這樣的城牆。」
他看向陸景銘,目光裡帶著挑釁:「陸公子,本王想試試,可否?」
馬超也上前一步,抱拳道:「孟起也想試試。」
陸景銘看著這兩人,忽然笑了。
「隨便試。」他大手一揮,「你們想怎麼試就怎麼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