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扇石門緩緩向兩邊打開,發出一陣類似齒輪轉動的咔噠聲。
陸景銘赫然看到,石門後正中位置,蹲臥著一尊石犬。
那石犬不大,蹲在那裡也就齊膝高。
通體灰黃,雕工粗獷,卻栩栩如生。
它蹲臥著,兩隻前爪併攏,腦袋微微昂起,眼睛望著洞口方向。
那神態,那模樣……
陸景銘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想起第一次穿越的那個雪天。
陳倉城外,那隻攔路的小狗。
也是這麼大,也是這種土狗模樣,也是這麼蹲著,擋在涵洞中央,一動不動看著他。
他一連按了幾次喇叭,小狗都不願意躲開。
最後還是他用一把碎麻花,把他引到了路邊。
那次進入鐵路涵洞後,他就意外穿越到了東漢末年。
眼前這尊石犬,和記憶中那隻小狗一模一樣……
陸景銘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難道這位匈奴族的初代單于,和他一樣,也是一個擁有兩界牛馬互助系統的人?
或者說,對方就是系統前幾任宿主中的一位?
「夫君,你怎麼了?」
攣鞮雲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深深的擔憂。
陸景銘沒有反應!
「夫君?」
雲珠連喚幾聲,他才猛地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沒事。」他聲音有些沙啞,「雲珠,以前祭祀的時候,這個石門打開過嗎?」
雲珠點點頭:「聽叔父說,頭曼單于的陵寢每次祭祀都會打開。但打開的時間很短,只有一刻鐘左右。」
她頓了頓,補充道:「如果一刻鐘之內沒有出來,石門會自動關上。」
陸景銘心裡一緊。
「而且,」雲珠繼續道:「石門每年只能打開一次。今年打開過之後,一年之內,無論再祭祀幾次,殺多少牲畜,石門都不會再開。」
「曾經有一位北匈奴首領,不知為什麼沒有在石門關上前出來,等到來年祭祀,石門再次打開,只留下一具枯骨。」
她看向陸景銘,眼神裡帶著些許疑惑:「夫君,這次石門之所以會打開,可能是因為呼廚泉單于被俘,匈奴內亂,這一年多一直沒人來祭拜。所以……」
陸景銘意識到,要搞清楚這位頭曼單于是不是系統的前幾位宿主,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錯過這次,得再等一年。
他從懷中摸出一個手電筒,朝洞內照去。
「這是……神光?」
阿骨看到陸景銘手中發出一道強光,震驚得納頭就拜。
磕了幾個頭後才發現,攣鞮雲珠還是靜靜站在那裡,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心中疑惑更甚:莫非匈奴族的明珠嫁給了一位仙師?
手電筒的光柱在陵寢晃動,照出石室的輪廓。
「我們進去看看?」陸景銘回頭問道。
雲珠遲疑一下,轉身看向還跪在地上的阿骨:「阿骨,你計算著時間,我們進去看看。」
阿骨點點頭,拔出匕首,在地上劃了一道淺淺的痕跡,沉聲道:「首領放心,阿骨數著時辰。」
陸景銘和攣鞮雲珠一前一後,走進石室。
石室沒有想像的深。
手電筒的光一掃,一眼就能看盡。
正中央,是一副巨大的石棺。
棺蓋厚重,表面跟石門一樣,光禿禿的,什麼文字、裝飾都沒有。
石棺四周空蕩蕩的,除了洞口那尊石犬,再無二物。
陸景銘走到石棺前,用力推了推棺蓋。
紋絲不動。
那棺蓋至少上千斤,憑他一個人的力氣,根本推不動。
雲珠一直跟在他身後,見他想要開棺,嘴唇動了動,似乎想阻止,但最終沒有開口。
陸景銘沒想真的開棺。
如果寶藏在棺材裡,早被歷代單于拿走了,還能輪得到他?
他又從空間拿出一個手電筒,打開遞給雲珠,兩人開始在四周石壁上仔細打量。
石壁上,到處都是刀砍斧鑿的痕跡。
密密麻麻,深深淺淺,有的像是剛留下不久,有的已經被歲月風化得模糊不清。
看來歷代單于為了找到那個所謂的「寶藏」,也沒少下功夫。
這石壁,估計都被他們鑿下了一層。
自然是什麼都沒有。
陸景銘放棄了石壁,手電筒光柱緩緩移向石棺,一寸一寸掃視過去。
忽然,他停住了。
石棺頂頭刻著兩行字。
他湊過去,仔細看。
【雙懸日月照乾坤】
【滿目山河無故人】
陸景銘愣住了。
雙懸日月照乾坤?
這句詩怎麼這麼耳熟?
他飛快搜索自己的記憶。
這句詩好像……好像是出自《紅樓夢》?
對,《紅樓夢》里有一回的回目,就是「雙懸日月照乾坤」。
陸景銘以前在南方打工時,平時就靠看書打發時間。
《紅樓夢》他至少看了有三遍。
前一段時間,網絡上有位博主經常在短視頻中提這句詩,說這是紅樓作者在感嘆明朝的衰亡。
雙懸日月……
日月為明。
雙懸日月,不就是個「明」字?
陸景銘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又讀第二句。
滿目山河無故人?
山河依舊,故人已無。
如果這字真是那位頭曼單于留下的……
那他是從什麼時候來的?
難道是明朝末年??
他穿越到頭曼單于時代,建立了匈奴帝國,成為了初代單于。
可當他想要回去的時候,卻發現,滿目山河,已無故人。
他那個時代的帝國,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牽掛著的人,都已經不在了。
所以他留在了這裡。
陸景銘站在那裡,看著那兩行字,久久沒有動。
如果頭曼單于真是系統前幾任宿主中的一位。
他無疑是成功的,他在他那個那個時代建立了一番霸業。
可他最後,也失敗了。
因為他回不去了。
滿目山河無故人。
那是怎樣的絕望?
「夫君?」雲珠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你怎麼了?」
陸景銘回過神,看著她。
手電筒的光照在她臉上,照出那雙清澈的眼睛,照出那眼底的關切。
他忽然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雲珠愣了一下,然後輕輕靠在他胸口。
「沒事。」陸景銘說,「就是……有點感慨。」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雲珠的臉紅了。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阿骨的喊聲:
「首領!時間快到了!」
陸景銘最後看了一眼那兩行字,拉著雲珠,快步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