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那廝聽著!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快報上名來,爺爺成宜不殺無名之輩!」
為首一將,騎著一匹高頭大馬,身披鐵甲,滿臉橫肉,一雙三角眼死死盯著小卡喊道。
陸景銘眯眼看了看那面旗幟。
「成」?
成宜?
這個人他知道,號稱「關中十將」之一。
沒想到私下裡也干打家劫舍的勾當。
成宜見那鐵疙瘩沒有動靜,以為是被自己嚇住了,催馬上前幾步,繞著小卡轉了一圈,眼睛越來越亮。
然後他勒住馬,用馬鞭指著駕駛室里的陸景銘,哈哈大笑:
「弟兄們!看看本將軍發現了什麼!」
「這鐵棺材,能自己跑!還有那個女的,看見沒有?這長相,這皮膚,比咱們西涼的女人強一百倍!」
那些士卒跟著起鬨,口哨聲,怪叫聲,響成一片。
成宜看著陸景銘,笑得前仰後合:
「還有這隻肥羊!坐鐵棺材的肥羊!剛才你們聞見沒有?那股香味!他們肯定還有好吃的!」
士卒齊刷刷看向陸景銘,眼裡全是貪婪。
陸景銘苦笑,沒想到一頓泡麵,竟招來了這麼多人。
有人大喊:「將軍!搶了鐵車!」
「搶了那女人!」
「搶了他們吃的!」
起鬨聲一浪高過一浪,一群人囂張得像一群餓狼。
陸景銘嘴裡還叼著半根火腿腸。
他慢悠悠地嚼完,咽下去,然後抽出一張紙,擦了擦嘴。
動作不急不慢,從容得像是沒看見這幾百人。
攣鞮雲珠眼裡非但沒有恐懼,還隱隱有些期待。
她想看看,自己這個男人,會怎麼處理這群不知死活的傢伙。
陸景銘擦完嘴,對著雲珠笑了笑:「吃個飯,就有人來送兵馬。」
雲珠愣了一下。
送兵馬?
陸景銘打開車門,跳下車。
他站在成宜上百士卒面前,一個人,空著手,一臉無辜。
成宜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這肥羊嚇傻了!一個人下來送死?」
士兵跟著狂笑。
陸景銘等他們笑夠了,才慢悠悠開口:「成將軍,我給你兩個選擇。」
人群一愣。
陸景銘豎起一根手指:「第一,你現在帶著你的人滾,我當沒見過你。」
短短一愣後,那些士卒笑得更大聲了。
成宜更是笑得直不起腰:「你一個人,讓我三百人滾?你他娘的瘋了吧?」
陸景銘沒理他,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留下,你的人也留下。當我的兵。」
成宜笑容僵在臉上。
三百騎兵的笑聲也戛然而止。
現場瞬間安靜得可怕。
成宜瞪著眼睛看著眼前這個漢人,像在看一個瘋子。
一個人,空著手,站在三百將士面前,說要收他們當兵?
他活了三十多年,從沒見過這麼狂的人。
「你他娘的……」成宜張了張嘴,想罵幾句狠話,可話到嘴邊,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那個漢人的眼神,太平靜了。
平靜得像不是在看他的三百鐵騎,倒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成宜心裡沒來由一緊。
但他很快把這種感覺壓下去。
三百對三,一個還是女人,怕什麼?
「小子,」他冷笑一聲,馬鞭指著陸景銘,「本將軍最後問你一遍,這鐵車,和這女人,還有你們剛才吃的那些東西,交還是不交?」
陸景銘嘆了口氣。
「成將軍,我剛才給你的兩個選擇,你是一個都沒聽進去啊。」
他伸手,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
一把黑色,帶著手柄的燒火棍。
成宜盯著那東西,皺起眉頭。
什麼玩意兒?
暗器?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陸景銘已經舉起手,對準了他身邊那面高高飄揚的將旗。
「砰!」
一聲沉硬、發悶的聲響在他耳邊炸開!
成宜胯下的戰馬猛地嘶鳴,人立而起,差點把他掀下去。
那三百士卒也亂成一團,有人嚇得從馬上滾下來,有人下意識去摸刀,有人愣在那裡,張大嘴巴,不知所措。
而那面跟他打了十幾年仗的將旗,旗杆從中間斷成兩截,旗幟飄飄蕩蕩,落在地上。
成宜的腦子一片空白。
那是什麼東西?
這麼遠,一抬手,就能把旗杆打斷?
如果剛才那一下是對著他……
他不敢往下想。
「成將軍!」陸景銘的聲音再次響起,還是那麼不緊不慢,「現在,還要不要我的車?」
成宜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他咬著牙,看看那面斷掉的將旗,又看看陸景銘手裡那根燒火棍,再看看那輛紋絲不動的鐵疙瘩。
「都給老子上!」他猛地抽出刀,嘶聲吼道,「他就一個人!衝上去!砍死他!」
眾將士如夢初醒,紛紛催動戰馬,朝陸景銘衝去!
馬蹄聲如雷,震得地動山搖!
陸景銘站在車前,一動不動。
眼看最前面的騎兵已經衝到三丈之內。
他抬手。
「砰砰砰砰……」
一連數聲悶響。
沖在最前面的七八名騎兵應聲一個個落馬。
沖勢猛地一滯。
後面士卒看著倒在血泊里的同伴,看著他們身上的血洞,再看看陸景銘手裡那個還在冒煙的燒火棍,臉上全是恐懼。
「繼續沖啊!」成宜在後面聲嘶力竭地吼道,「一起上,砍死他!」
前面的騎兵對視一眼,咬咬牙,又往前沖。
可他們剛一催馬,就看到那輛藍色鐵車,忽然動了。
不是往前開,而是原地轉了個圈,屁股對向了他們。
成宜愣了一下。
對方什麼意思,這是要逃跑?
打死老子這麼多兄弟,想跑?沒門!
「他想跑,給我沖,攔住他!」成宜吼道。
然而,還沒等他們往前沖,那輛鐵車的四個輪子突然倒著轉動,朝他們直直衝了過來!
不是逃!
是沖!
速度極快,轉眼就衝進了騎兵陣中。
最前面的幾個騎兵躲閃不及,連人帶馬被撞飛出去,慘叫聲和馬嘶聲混成一片。
鐵車像一頭鋼鐵巨獸,在人群中橫衝直撞,撞得人仰馬翻,陣型大亂。
有人用刀砍,刀卷刃了;有人用槍刺,槍折了。
那鐵車毫髮無傷,依舊橫衝直撞。
而成宜,眼睜睜看著那鐵車朝自己衝來!
他瞳孔猛地收縮,下意識想調轉馬頭逃跑。
可為時已晚!
那鐵車已經衝到他面前,在他身前一尺處,堪堪停住。
車門再次打開。
陸景銘又從車上跳下來,站在他面前。
手中燒火棍,對準了他的腦袋。
「成將軍,」陸景銘說,「還要打嗎?」
成宜臉慘白如紙。
他看看周圍,帶了三百人出來,如今倒了一地,剩下的四散奔逃,連頭都不敢回。
再看看那輛鐵車,車身上連個刀痕都沒有,依舊藍得發亮,像一頭吃飽了的野獸,靜靜趴伏在那裡。
而眼前這個漢人,臉色依舊平靜,那雙眼睛依舊波瀾不驚。
成宜的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翻身下馬,撲通一聲,跪在陸景銘面前。
「某……成宜願降。」
陸景銘收起槍:「讓你的人回來,把傷員抬上。」
成宜愣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身影,滿臉不可置信。
「以後,你們就是我陳倉的兵了。」陸景銘道。
「陳倉?」成宜聽到這個字,突然面露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