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銘捏著那捲手記,站在密室中央,久久無法言語。
他仿佛看見了那個叫方擎的將領。
看見他一次又一次穿越時空,想要救那個人,那個國,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國破人亡!
看見他一個人,在這茫茫草原上,終老山林,無人知曉。
他叫方擎。
他叫頭曼單于。
他是匈奴王國開創者。
他是大明的孤魂……
良久。
陸景銘把那捲手扎小心地合上,放進懷裡。
看著石案上的腰牌和那截朽壞的鳥銃槍管。
他忽然明白了。
所謂匈奴頭代單于留下的「秘寶」,從來不是金銀財寶,不是兵甲利器。
是一個人對另一個時代的眷戀,和對這個時代的絕望。
陸景銘深吸一口氣,對著那張石案,鄭重鞠了一躬。
然後他轉身,一步一步,走上石梯。
身後,那間小小的密室,重新陷入黑暗。
可那捲手記里的字,卻像烙印一樣,烙在他心上。
他忽然想起周靜宜,想起知夏知秋,想起陳倉城的百姓,想起那些叫他「主公」的人。
如果有一天,他需要在這群人,這兩個時代之間做出選擇……
他會怎麼做?
他不知道……
陸景銘從那道狹窄洞口鑽出來的時候,攣鞮雲珠一直守在洞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見他出來,她明顯鬆了口氣,可看他沉默不語,雲珠嘴唇動了動,終究什麼也沒問。
只是輕輕握住他的手。
陸景銘回過神,沖她笑笑,示意自己沒事。
來到石門外,他心念一動。
淡藍色光幕閃過,那尊石狗憑空出現,穩穩噹噹落回原處。
阿骨一下瞪大了眼睛。
那石狗看著至少有百斤重,他剛剛藏哪裡了,又是怎麼弄出來的?
張了張嘴,他沒敢問出來。
陸景銘也沒解釋,只是走過去,蹲下,伸手摸了摸那石狗的腦袋。
就像當初摸那隻擋道的小土狗一樣。
一陣「轟隆隆」的聲響過後,石棺恢復了原樣。
石門再次開始緩緩合攏。
他站起身,退後兩步。
看著石門恢復原樣,然後轉身,牽起雲珠的手,大步往谷口走去。
阿骨在攣鞮雲珠要求下,已在單于壁旁挖了一個小坑,掩埋了赫連圖戈的屍體。
這位在位僅一年的匈奴單于,要仁得仁,也算是葬在匈奴一族的單于壁下了。
只是不知道,那十幾位真正的匈奴單于,會不會認他這個新鄰居。
從狼谷出來,阿骨忽然停下腳步。
對那些殘兵揮了揮手:「你們先回部落,告訴大單于,就說首領平安無事,我跟著首領,過些時日再回去。」
那十幾個殘兵抱拳領命,轉身離去。
阿骨又走到攣鞮雲珠面前,單膝跪地:「首領,末將願追隨左右,護衛首領安全。」
攣鞮雲珠愣了一下,看向陸景銘。
陸景銘不置可否:「你自己決定!」
攣鞮雲珠沉吟半晌:她身邊確實需要一個人,一個能隨時和匈奴部落聯絡的人。
阿骨是她的老部下,忠心耿耿,正合適。
「起來吧,以後你就跟在我身邊。」
阿骨大喜,站起身,又看了陸景銘一眼,抱拳道:「多謝公子成全。」
陸景銘擺擺手,沒說話。
在阿骨驚詫的目光中,之前消失的鐵車又憑空出現。
陸景銘走到小卡後面,拉開車廂門,沖阿骨招招手:「上車。」
阿骨遲疑著走過去,往車廂里一看,方方正正,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他看了攣鞮雲珠一眼,見首領點頭,咬咬牙,鑽了進去。
雲珠儘管不是第一次坐這車了,還是好奇地四下打量。
陸景銘發動車子,往漢陽方向駛去。
這一次,路比來時好走些。
為了讓懷孕的雲珠坐得舒服點,陸景銘特意讓小卡變得更大一些,比來時至少寬了一尺,座椅也調得更舒服。
走出約莫一個時辰,雲珠忽然紅著臉湊到陸景銘耳邊:「夫君,我肚子好餓。」
陸景銘一拍腦門。
雲珠被困七天,也不知道幾天沒吃東西了,他竟然把這茬給忘了
他立即伸手從車座下摸出二包火腿腸,兩瓶水。
遞給雲珠一瓶水一包火腿腸,又停下車,把剩下的拿到後車廂。
車廂門一打開,阿骨正縮在角落裡,臉色鐵青,一副隨時要吐的樣子。
陸景銘把那瓶水和火腿腸遞給他:「吃了,會好受點。」
阿骨接過兩樣東西,一臉茫然。
這是什麼?
硬的,長的,外面還包著一層紅紅的東西?
陸景銘幫他擰開水瓶,又示範著剝開一根火腿腸:「這樣打開就可以吃了!」
阿骨遲疑得咬了一口,整個人愣住了。
這是什麼肉?
怎麼這麼香?
他狼吞虎咽,兩口就把一根火腿腸吃完,又喝了一大口水,臉色果然好多了。
陸景銘關上車門,回到駕駛室。
雲珠也拿著半根火腿腸,正小口小口啃著,臉上帶著滿足的表情。
可剛吃了幾口,她忽然臉色一變:「停車!快停車!」
陸景銘下意識踩下剎車。
她推開車門,衝到路邊,扶著一塊石頭大吐特吐起來。
陸景銘趕緊跟下去,輕輕拍著她的背。
雲珠吐了好一陣,才緩過來,臉色蒼白,眼眶紅紅的。
陸景銘知道,這是孕吐。
宋玉梅懷知夏的時候也這樣,那時候她鬧著要吃酸的,吃辣的,吃什麼吐什麼。
雲珠應該也想吃點熱的、酸的。
可這荒山野嶺的,上哪兒找去?
他意識沉入空間,飛快掃了一遍所剩不多的物資。
沒找到醋。
但找到了一大包酸菜方便麵。
他眼睛一亮,酸菜味的,正適合孕婦。
他又翻了翻,上次卸貨時特意留的鐵鍋還在。
陸景銘意識退出系統,對雲珠道:「等著,我給你煮點熱乎的。」
阿骨被從車廂里叫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還是懵的。
他愣愣的看著陸景銘手裡的鐵鍋,瓶裝水和一個印刷鮮艷的包裝袋。
直到陸景銘第三次叫他去撿柴,他才慌慌張張去路下的灌木叢撿了一堆乾柴回來。
陸景銘把水倒進鍋里,架在幾塊石頭上,又拿出一個打火機,「啪」的一聲,點燃了柴火。
阿骨眼睛瞪得更圓了。
那是什麼東西?一按就冒火?
水燒開了。
陸景銘想想,把一包五袋面全煮了進去。
攣鞮雲珠在一旁幫忙撕調料袋,霎那間,一股霸道無比的香味炸開,飄出好遠。
阿骨的哈喇子當場流了下來。
雲珠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面煮好了。
陸景銘拿出兩個碗,給自己和雲珠各盛了一碗:「阿骨,鍋里的全是你的了……」
阿骨盯著鍋里彎彎曲曲的「麵條」,聞著那股從未聞過的香味,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小心翼翼喝了一口湯。
那一刻,他的眼睛紅了。
「這……這是什麼神仙吃食?」
雲珠也小口小口吃著,臉色漸漸紅潤起來,眼睛亮晶晶的。
她一邊吃,一邊看著陸景銘,眼裡滿是柔情……
……,……
吃飽喝足,繼續上路。
小卡剛駛出山道隘口,陸景銘一腳踩下了剎車。
前方,上百名騎兵堵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