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銘來不及多想,心念一動。
淡藍色的光幕閃過,攣鞮雲珠、阿骨、素汐三人瞬間消失在原地。
他自己也啟動隱身,靠在一塊石頭後面,一動不動。
那兩個道士走到他們剛剛休息的石頭上。其中一個小道士抽了抽鼻子:「師兄,什麼味道?好香!」
另一個年長的道士放下擔子,拍了一下他的頭:「你呀,就想著吃!趕緊幹活,等一下回去晚了,師兄又不給我們飯吃。」
小道士「噢」了一聲,開始從筐里往外拿東西。
是衣服。
一堆髒兮兮的衣服。
兩人挽起袖子,蹲在河邊,開始洗衣服。
木棒敲打在濕衣服上,發出沉悶的「砰砰」聲。
陸景銘小心翼翼起身,正要離開這裡,年長那個突然停下手中木棒,往四周看了看,壓低聲音道:
「聽說了嗎?天師很快就要對益州動手了。」
小道士手裡的衣服「噗通」一聲滑進水裡,他慌忙撈起來,瞪大眼睛:
「進攻益州?那可是大仗!真要打蜀地,怎麼不把咱們召回去,反倒留在這兒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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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長道士按住他,聲音壓得更低:「你懂什麼,這叫提前布局。」
「布局?」
「天師的心思大著呢。拿下益州,只是第一步。等得了蜀地,便要北取陳倉、西圖西涼,一步步圖謀天下。」
「我們守在漢陽,是為了穩住東北,不讓旁人趁機抄後路。」
小道士驚得張大嘴,滿臉不可置信:
「可是……可是我們本來都已經跟韓遂搭上關係了!聽說韓遂昨晚被馬騰殺了,現在漢陽……已經是馬家的地盤了!咱們之前的布局,豈不是前功盡棄?」
年長道士臉色一沉,也有些不安,卻還是強作鎮定:
「慌什麼!天師既然敢動益州,自然有應對的法子。韓遂死了,馬騰坐大,師兄已經去城裡打探消息了,我們只管等候命令便是。」
兩人不再多言,埋頭搓著衣服,氣氛卻沉重了不少。
陸景銘靠在那塊石頭後面,一動不動。
但他的腦子裡,卻飛快轉著。
天師?
益州?
北取陳倉,西圖西涼?
他們口中的「天師」,應該就是如今盤踞在漢中的五斗米道首領——張魯。
張魯要打益州?
他這段時間睡前沒事就會翻翻史書,硬是把東漢末年的重大事件記了個七七八八。
史書上寫得明明白白:公元211年,也就是建安十六年,劉璋請劉備入川,就是為了讓他幫忙打張魯。
劉備到益州後,先駐紮葭萌關,後來反戈取益州,最終拿下成都、完全占領益州是在公元214年,建安十九年。
可如今才建安八年。
張魯怎麼會提前這麼早?
陸景銘皺起眉頭。
難道是因為我這隻突然出現的蝴蝶扇動了翅膀,才引發這麼大的變故,讓所有事情都提前發生?
他想起上次從巴蜀穿越到江州,意外救下張任張公義。
那時候張魯就在圖謀與漢中接壤的巴郡。
難道已經得手了?
如果張魯拿下巴郡,那他和益州劉璋之間就徹底撕破臉了。
提前幾年動手,也不是沒可能。
可這樣一來,歷史就全亂了。
大耳賊劉備如今還窩在新野小城,寄人籬下,毫無起色。
四年之後,他才會三顧茅廬請出諸葛亮,定下三分天下的隆中大計。
如今張魯攻打益州提前了三年……
劉備會不會提前去請諸葛亮?
陸景銘心裡一緊。
他本來想著還有時間,自己先在陳倉積蓄一定力量,然後捷足先登,去南陽三顧茅廬。
如果劉備提前去南陽……
那自己的計劃可就全泡湯了。
不行,回去這件事得提上日程。
他又想起另一件事:張任乃益州大將,劉璋心腹。
張魯要打益州的消息,他肯定知道。
可他怎麼沒傳消息到陳倉?
不過想想張任的為人,他又釋然了。
他雖然救過張任,但那人一身傲骨,滿心忠義。
歷史上,他被劉備俘虜後,寧死不降:「老臣終不復事二主矣」,然後從容赴死。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把益州的軍情傳給自己?
就算他欠自己一條命,也不會。
沒傳過來消息,才符合他做人的原則。
只是沒想到張魯已經把耳目布到漢陽來了,那陳倉附近肯定也少不了。
回去一定要讓賈詡排查,尤其是陳倉城附近的道觀廟宇……
他一邊想,一邊往山上走。
又走了好幾里,確定安全了,才停下腳步。
心念一動,淡藍色光幕閃過。
攣鞮雲珠、阿骨、素汐三人憑空出現。
攣鞮雲珠一出來,就挨到他身邊,輕輕靠著他。
素汐站在一旁,眼神卻和之前大不一樣。
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多了幾分敬畏與探究,之前那種隱隱的懷疑,已經徹底消失。
想必在空間裡,攣鞮雲珠沒少「神化」他這個夫君。
陸景銘從空間裡拿出四個睡袋:「現在好好休息一下,後半夜起來幹活!」
素汐雖然驚訝,但已不像之前那樣震驚。
她接過睡袋,熟練地打開。
一轉頭,看見阿骨抱著睡袋,一臉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素汐走過去,幫他打開,示範著怎麼鑽進去,怎麼拉上拉鏈。
阿骨愣愣地看著,嘴裡嘟囔著:「這……這怎麼跟蟲子蛻皮似的……」
素汐忍不住笑了一聲。
兩人找了塊平整點的地方,各自鑽進睡袋。
攣鞮雲珠看著陸景銘為她打開睡袋,幫她鋪好,幫她脫了靴子,扶她鑽進去,眼裡滿是幸福。
可當她看見陸景銘站起身,走向另一個睡袋時,眼珠一轉,輕輕喚了一聲:
「夫君……」
陸景銘回頭。
雲珠縮在睡袋裡,只露出半張臉,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幾分羞澀,幾分撒嬌:「雲珠冷……」
陸景銘愣了一下。
冷?
這睡袋是鵝絨的,保暖極好,怎麼會冷?
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他反應過來。
這個初見時一臉冷漠、一個字都不多說的匈奴公主,這個在戰場上殺人如麻、在狼谷里寧死不屈的草原明珠 ,竟然也有這一面。
陸景銘忍不住莞爾一笑。
他收了自己的睡袋,走過去,拉開她的睡袋拉鏈,擠了進去。
睡袋很窄,兩個人擠在一起,剛剛好。
雲珠縮在他懷裡,把臉埋在他胸口,嘴角偷偷翹起來。
陸景銘攬著她,輕聲道:「還冷嗎?」
雲珠搖搖頭,悶悶地說:「不冷了……」
夕陽透過林梢灑下來,落在兩個緊緊依偎的身影上……
後半夜。
陸景銘準時醒來。
叫醒三人,四人按原計劃朝三官廟前的神井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