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窗戶,冷風瞬間灌了進來,吹得我渾身發抖。
說到這裡,素汐抱緊雙肩,打了個哆嗦。
下面是漆黑幽深的巷子,看不到底,像一張能吞噬一切的巨獸之口。
我爬上窗台,雙腿懸空。
五樓,足夠高了。
高到,足以讓我結束這一切。
我閉上眼,腦海里浮現出我娘的笑臉。
她在向我招手,在村口,在那條熟悉的小路上。
我想跑過去,想回到她的懷裡,想再也不用經歷這些痛苦。
就在我縱身一躍的瞬間,風在耳邊呼嘯,像無數隻手在拉扯。
眼前一片漆黑,我仿佛墜入了無邊的深淵。
那一刻,我以為自己終於可以解脫了。
卻沒想到,命運連讓我死去的權利,都不肯給我。
我重重摔在地上,劇痛傳遍全身。
意識混沌中,我聽到了嘈雜的聲音,有人尖叫,有人呼喊……
等我疲憊的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躺在這個叫素汐的女人身體裡。
身邊跪了一地的人,哭哭啼啼,喊著「素娘子素娘子」。
我愣了很久,才弄明白,我死了,又活了。
死在那邊的紅燈區,活在這個東漢末年的姬妾身上。
而這個姬妾的男人,就是韓遂。
那個殺人不眨眼、把女人當玩物的西涼軍閥。
素汐頓了頓,看著那盒已經涼透的自熱米飯,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笑。
「後面的,就是你現在看到的這樣!」
她抬起頭,盯著陸景銘:「現在,說說你吧?」
攣鞮雲珠呆呆地坐在那裡,嘴巴張著,滿臉茫然。
她不懂什麼M國,什麼護照,什麼紅燈區。
但她聽懂了最後一句話:這個女人,死了,又活了。
她看看素汐,又看看陸景銘,忽然覺得,這兩個人之間,有一種她永遠無法理解的連接。
陸景銘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素汐,看著這個女人眼底的恨意、不甘、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我叫陸景銘,我跟你的情況不一樣,我是自願過來的……」
素汐呼吸猛得一滯。
雖然她早有猜測,但親耳聽見這句話時,還是整個人僵住了。
「等等!」她像是突然又發現了什麼,「你說……你是自願過來的?」
陸景銘點點頭。
素汐的聲音開始發抖:「那你……是不是還能回去?」
陸景銘又點點頭。
素汐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種亮,不是普通的喜悅,而是一個在黑暗中掙扎了太久的人,忽然看見一絲光亮時,那種近乎瘋狂的渴望。
她猛地撲過來,一把抓住陸景銘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肉里:「你能不能帶我回去?」
她聲音急促,連珠炮似的:「我只想看一眼我爸媽!就看一眼!哪怕遠遠地看一眼……」
「他們……他們一定以為我死了。他們不知道我在那邊受了什麼罪,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跳了樓。他們只知道女兒出國了,然後……然後就沒消息了。」
「這麼多年了,他們……他們該有多難過……」
她語無倫次地說著,眼淚止不住地流。
攣鞮雲珠被她嚇了一跳,本能地伸手去摸背上的刀。
陸景銘抬手制止了她。
素汐也意識到自己失態,猛地鬆開手,後退兩步,低下頭,擦著眼淚:「對不起,我……我太激動了。」
她深吸幾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你只要能讓我見我父母一眼,你要我做什麼都行。真的,做什麼都行……」
陸景銘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他沒想到,網絡小說里寫的魂穿,竟然真實存在。
而且就發生在眼前這個人身上。
他斟酌著開口:「你過來後,沒發現自己擁有什麼特別的……技能?」
素汐愣了一下,苦笑起來:「除了上一世的記憶,什麼都沒有。如果這也算技能的話。」
她低下頭,聲音有些苦澀:「要是有網絡小說里的金手指,我也不至於為了生存,委曲求全去討好一個老頭子。」
說到這裡,她臉色有些微微發紅。
陸景銘沒有追問,他換了個問題:「你大學學的是什麼專業?」
素汐抬起頭,有些茫然:「土木工程。」
陸景銘心裡猛地一震。
土木工程?
他現在最缺的是什麼?
是懂建設的人。
陳倉城的二道城牆正在修建,但是進度太慢。
他有心上點工程機械,又擔心古人一時半會兒學不會。
他需要一個人,能看懂圖紙,能理解現代工程原理,能把他的想法轉化成實際的施工方案。
這個人,現在就在他面前。
「我可以想辦法讓你見到父母。」陸景銘說,「甚至可以想辦法改善他們的生活。」
素汐的眼睛又亮了。
「但是,」陸景銘頓了頓,「你得幫我做事。」
「什麼事都行!」素汐幾乎是搶著說道,「只要你能讓我見他們!」
陸景銘看著她:「用你的專業,幫我建設一座城。」
素汐愣住了:「建城?」
「對。」陸景銘點點頭,「陳倉城。我要把它建成這個時代最堅固、最繁華的城池。」
「我需要人設計圖紙,規劃布局,監督施工。你學的土木工程,正好用得上。」
素汐呆呆地看著他,眼淚又流下來。
這一次,不是悲傷,是心情有些複雜。
她學了四年土木工程,畢業後一天都沒用上,就被騙出國,淪落紅燈區,跳樓魂穿,又在漢末掙扎求生。
她以為這輩子,那個專業白學了。
可現在,有人告訴她,你的專業,用得上。
就在這裡,在這個一千八百年前的東漢末年。
她用力點頭:「行!我干……」
兩人正說著話,在小樹林那邊放風的阿骨突然急匆匆跑過來,滿臉緊張:「首領,公子,有人來了!」
陸景銘心裡一緊,往四周看了看。
小溪兩邊開闊,腳下雖有幾塊大石,卻也藏不住四個人。
攣鞮雲珠已經站起身,拔出了索南長刀。
素汐也緊張起來。
就在這時,小樹林那邊傳來腳步聲。
兩個穿著道袍的人,挑著擔子,穿過樹林,往河邊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