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呢?你跟他去了那個什麼國嗎?」
攣鞮雲珠雖然聽不懂她口中的M國是什麼意思,仍忍不住問道,勺子裡香噴噴的米飯都忘了送進嘴裡。
素汐苦笑一聲:「後來我在他的甜言蜜語下,跟他那個所謂的朋友辦了結婚手續,按照跨國婚姻的規定,國內的戶籍被依法註銷。」
「我捧著那張註銷證明,心裡空落落的,但轉頭看見他的笑臉,又覺得一切都值得。」
那年冬天,我跟著他,登上了飛往M國的班機。
我以為那是新生活的起點,是命運遞來的一張救命船票。
卻不知,那是通往地獄的邀請函。
飛機落地的那一刻,我踩著異國的土地,心裡還揣著那點不切實際的憧憬。
我人生地不熟,語言不通,兜里連一枚硬幣都沒有,像片無根的落葉,只能死死靠著他。
起初,他確實給過我一段短暫的溫情。
他給我租了房子,買了被褥和生活用品,笑著說:「先安心住下,語言慢慢學,等你適應了,我們就開始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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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我,把他當成了上天派來的救星,恨不得把整顆心都掏出來給他。
然而,這份溫情只維持了一個月,就驟然消失。
他開始電話不接,信息不回。
無論我怎麼撥打,那頭都是冰冷的忙音。
房租到期的那天,房東重重地拍打著房門,用我半懂不懂的語言催繳。
我像個受驚的兔子,縮在臥室角落裡,眼淚無聲地滑落。
我找不到他,我不知道該怎麼辦,這座陌生的城市,沒有一個人可以讓我依靠。
就在我最絕望、走投無路的時候,另一個男人出現了。
他走進那間破敗的出租屋,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臉上沒什麼表情,仿佛只是來收快遞的。
他把那張紙推到我面前,冷冷地說:「簽了吧。」
我懵了,顫抖著手拿起那份文件,看清了上面的幾個大字——離婚協議書。
「我不簽!」我死死攥著紙,指甲都嵌進了肉里,「他去哪了?那個帶我來的男人,他去哪了?」
眼前的男人發出一聲嗤笑,那笑聲像一把刀,直接刺穿了我的心臟。
「他去哪了?」他重複了一遍我的問題,眼神里滿是嘲諷,「你問我?你丈夫是誰,你自己不知道嗎?」
「你瘋了嗎?」我歇斯底里地吼出來,「我丈夫是那個……那個帶我來的人!」
「不。」男人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得可怕,「你結婚證上丈夫的名字,是我。」
我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了。
「從一開始,你嫁的人就是我。」
他坐在床邊,點燃了一支煙,煙霧繚繞中,他的臉顯得格外猙獰:
「那個對你好的男人,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僱主。他只是個中間人,負責把你『賣』給我。跟我領證,從頭到尾都是你自己心甘情願簽的字,畫的押。」
「我……我不相信……」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淚水模糊了視線。
「信不信由你。」他彈了彈菸灰,從口袋裡掏出結婚證,扔在我臉上。
「你自己看看,紅本本上的人是誰?是我,我才是你法律意義上的丈夫。」
我顫抖著撿起結婚證,照片上的人臉清晰無比,正是眼前這個陌生男人。
「你最好搞清楚一點。」男人掐滅了煙,眼神變得陰鷙可怕,「我是個賭鬼,也是個癮君子。我欠了一屁股債,現在,我需要錢。」
他一步步逼近,強大的壓迫感讓我幾乎窒息。
「你是我老婆,天經地義要給我賺錢。」他伸出手,粗暴地捏住我的下巴,「從明天開始,就去給老子接客。每天必須賺夠1000,達不到,我就打你,餓你。」
「我不!」我拼命搖頭,想要掙脫,卻被他死死按住。
「你不?」
男人冷笑一聲,拿起那份離婚協議書:「好啊,你可以不。但你別忘了,一旦離婚,你的身份就沒了。護照?早就被我註銷了。你現在是黑戶,沒有合法身份。」
「你離開這間屋子一步,就會被警察抓起來,你知道警察抓到你這樣沒國籍,沒身份的人會怎麼處理嗎?」
他的話,像無數根針,狠狠扎進我的心裡。
我看著他那張扭曲的臉,終於明白,自己跳進了一個更萬劫不復的地獄。
「好好給老子賺錢,賺夠十萬,老子興許會放你回去!」
「至於今天,先把老子買你的本還了……」他說著,湊了過來,呼吸噴在我臉上,熱得讓人作嘔。
在極度的絕望和恐懼中,我選擇了屈服……
幾天後,我被帶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狹窄的房間,昏暗的燈光,門外有壯漢把守。
我知道,那裡就是他嘴裡的紅燈區。
那個所謂的丈夫,把我當成了最廉價的商品。
他威脅我,如果不聽話,就把我扔到更亂的地方,讓我永遠翻不了身。
我反抗,被打得遍體鱗傷。
我呼救,被堵住嘴,喉嚨喊得出血。
我想逃,被抓回來關在小黑屋,三天三夜,只有一口水。
我無數次想過死。
可是,每當這個念頭冒出來,我就會想起我娘送我到村口時,那張滿是皺紋的臉,和那雙不舍又擔憂的眼睛。
我會想起我爹蹲在門檻上,一根接一根抽著旱菸的背影,想起他沉默背後的牽掛。
我不能死。
我還沒讓他們過上好日子。我還沒來得及報答他們的養育之恩。
可是,這樣的日子,和死又有什麼區別?
我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被驅使著,被踐踏著,被榨取著最後一點價值。
我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過了多久,一個月?一年?還是更久?
時間在那裡,失去了意義,只剩下無盡的黑暗和屈辱。
直到那個夜晚。
我剛送走一個客人,渾身酸痛,狼狽不堪。
我蜷縮在冰冷的角落,看著窗外那輪掛在夜空的月亮。
月亮真圓啊。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了家鄉。
想起了烏蒙山裡的夜晚,想起了我娘帶著我在院子裡乘涼。
她指著天上的月亮,輕聲給我講嫦娥奔月的故事。
我靠在她溫暖的懷裡,聞著她身上淡淡的煙火味,迷迷糊糊地睡著。
那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光。
可現在呢?
我在異國他鄉的紅燈區里,人不人,鬼不鬼。
我做著最骯髒的交易,活著,卻比死了更痛苦。
如果我娘知道,她捧在手心裡的女兒,如今在做什麼,她會有多心痛?
她會不會哭瞎雙眼?
會不會覺得生我這個女兒,是她這輩子最大的恥辱?
我不敢想。
每想一次,心就像被撕裂一次,痛得無法呼吸。
就在那一刻,一個瘋狂的念頭,猛地占據了我的整個大腦。
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向窗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