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靜宜掛斷電話,正想跟面色陰沉的陸景銘解釋一句,后座忽然傳來一陣急促壓抑的喘息聲。
她下意識回頭。
吳春燕整個人蜷縮在后座上,渾身劇烈顫抖,像篩糠一樣。
那張本來還算平靜的臉,此刻白得像紙,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
她死死咬著嘴唇,咬得幾乎要出血,才勉強沒有發出聲音。
周靜宜嚇了一跳,忙探過身去,伸手扶住吳春燕的肩膀,「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吳春燕沒有回答。
她死死盯著周靜宜手中那部已經黑屏的手機,眼眶通紅,渾身都在發抖。
良久,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個沙啞的、幾乎不成聲的字:「他……」
周靜宜愣住了。
陸景銘也轉過頭,目光落在吳春燕臉上。
他看著那雙眼睛裡翻湧的恐懼、仇恨、還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你認識他?」
吳春燕還是死死盯著周靜宜的手機,像盯著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那個聲音……」她聲音發顫,「那個聲音,我化成灰都不會忘。」
她抬起頭,看著陸景銘,眼眶裡淚水在打轉:「就是他。」
「那個騙我去M國的男人……」
陸景銘將車開到路邊一處樹蔭下,熄了火。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只有吳春燕壓抑的抽泣聲。
周靜宜看看她,又看看陸景銘,眼神里滿是疑惑。
陸景銘嘆了口氣,把吳春燕的上一世簡單說了一遍。
那個從烏蒙山深處走出來的姑娘,那個被騙婚至M國的可憐人,那個在紅燈區生不如死、最終從五樓跳下的冤魂。
周靜宜的拳頭,越攥越緊。
當聽到吳春燕被逼接客、反抗被打得半死時,她的指節已經發白。
當聽到她從五樓跳下時,她的眼眶紅了。
她推開車門,下車,拉開后座的門,坐了進去。
然後伸出手,輕輕拉起吳春燕的手。
那隻手冰涼,還在微微發抖。
「妹妹。」周靜宜的聲音有些啞,「別怕。」
吳春燕抬起頭,看著她。
周靜宜握緊她的手:「我們去報警。這種人渣,不能讓他逍遙法外。」
吳春燕愣了一下,然後緩緩搖頭。
「沒用的。」她聲音嘶啞,「沒有人會相信一個死人的話。」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和那具不屬於她的身體:「我魂穿到東漢末年,身體和樣貌都變了。在這個世界上,我已經是一個註銷了戶籍的死人。」
「沒有人會相信一個死人的話。」
她抬起頭,看向陸景銘:「你能不能把他收進空間?」
陸景銘眉頭微皺。
吳春燕盯著他,一字一句道:「我要親手殺了他。」
聲音不大,卻異常冰冷。
周靜宜愣住了。
陸景銘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而是轉向周靜宜:「你為啥要跟這個人渣走得這麼近?」
周靜宜沉默幾秒,才幽幽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許久的疲憊:「黎老確認了,我爸是夾竹桃慢性中毒。」
看著陸景銘不解的目光,周靜宜繼續道:「但是,夾竹桃這種毒素很常見,黎老也不能確定是人為投毒。」
她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複雜:「林慧,在我爸面前表現得特別賢惠。也許是老夫少妻的緣故,我爸……他不願意相信林慧會害他。」
陸景銘明白了。
一個老頭,娶了個年輕漂亮的老婆,就算心裡有懷疑,也不願意往那方面想。
「所以你就想到了林景川?」
周靜宜點點頭:「他是林慧的親侄子。我出嫁那幾年,他經常住周家。」
「我想,或許能從他身上找到一些線索。」
「拿到林慧的犯罪證據,我才能讓她淨身出戶。」周靜宜恨恨道,「不至於傷了周氏集團的根本。」
陸景銘看著她眼底的疲憊和恨意,忽然有些心疼。
林景川這種人渣,根本就不配活在世上。
陸景銘暗暗在心裡做出了決定,他看向吳春燕:「那個人叫林景川。你確定,他就是騙你出國的那個?」
吳春燕愣了一下:「那時候他叫林川。」
林景川。
林川。
陸景銘和周靜宜對視一眼。
應該就是同一個人。
陸景銘腦子飛快轉著。
若是把林景川騙出來,他一旦失蹤,肯定會引起警方重視。
更重要的是,李少鋒說不定此刻正在暗處盯著自己。
自己一動手,豈不是直接把把柄送到人家手裡。
與其這樣,倒不如大大方方挑明,讓玄樞司的人也知道林景川這個人渣的所做所為,到時看他們怎麼辦?
想到這裡,他掏出手機,當著周靜宜的面,撥通了一個號碼。
響了幾聲,那邊接了,話筒里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男聲:「裴錚。」
「裴……舅舅,我有事要見你。」
……
不多時,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來,停在了周靜宜的奧迪車旁。
裴錚從車上下來,走到越野車旁,拉開車門,坐上副駕駛。
他瞥了一眼后座上的周靜宜和吳春燕:「這麼急找我過來,有什麼事?」
陸景銘沒有拐彎抹角:「我想讓一個人消失!」
裴錚挑了挑眉。
陸景銘一字一句道:「林景川,或者叫林川。林慧的侄子,專靠騙婚把女孩子賣到國外的人渣!」
裴錚聞言,臉色微微一變。
他轉過頭,看向后座上的周靜宜,目光帶著幾分審視:「靜宜,你不是說那個林景川可能有林慧給你爸下毒的證據嗎?這騙婚又是怎麼回事?」
周靜宜正要開口,陸景銘搶先一步:「被騙的女孩是她妹妹。」
他指著吳春燕,神色平靜:「叫吳曉燕。」
吳春燕微微一愣,隨即想起出來時陸景銘交代她的話:
在外人面前不能說魂穿,要是讓有關部門的人知道,你的靈魂住在1800年前另一個女人的身體裡,肯定會被抓去研究的!
她還沒見到父母,她的仇還沒報,她不能出事。
周靜宜也反應過來,輕輕握住吳春燕的手,接過話頭:「舅舅,這是吳春燕,被騙到M國的,是她妹妹吳曉燕……」
聽著周靜宜的講述,吳春燕又流下眼淚。
那是她的真實遭遇,不需要演,每一滴眼淚都是真的。
「被賣到紅燈區後,吳曉燕不堪其辱,從五樓跳了下來,當場摔死。」
周靜宜的聲音有些哽咽,「直到最近,春燕和家裡人才得知噩耗……」
裴錚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以他的閱歷,這種事聽得太多了。
騙婚,騙出國,騙財產,最後把人像垃圾一樣扔掉。
那些女人,大多死在了異國他鄉,即使回來了也生不如死。
他睜開眼,看著吳春燕,聲音放輕了些:「姑娘,有證據嗎?」
吳春燕搖搖頭:「沒有,……曉燕她……什麼都沒留下。」
裴錚沉默了。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沒有證據,就無法立案。
就算有證據,跨國辦案,層層手續,抓到人,最後可能也判不了幾年。
更何況那種人渣,有的是辦法脫身。
良久,裴錚才抬起頭:「小陸,即使你有通天手段,也不要義氣用事,國內的法治紅線,崩得太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