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屋裡徹底安靜下來。
過了很久,諸葛亮開口,聲音很輕:「陸先生說的這些,都是真的?」
陸景銘看著他:「千真萬確。」
「這些東西,都是陳倉造出來的?」
「都是。」
諸葛亮沉默了一下:「陳倉現在有多少人?」
「兩萬五千。」
「兩萬五千人,就能造出這些東西?」諸葛亮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陸先生,你說的這些,確實了不起。可僅靠這些東西,還不足以讓天下百姓都吃飽飯。」
陸景銘依舊面色平靜:「諸葛先生,您知道這些東西是怎麼造出來的嗎?」
諸葛亮沒有說話。
「陳倉的城牆,是神泥澆築。兩個月,五十里。那種神泥,不怕水,不怕火,投石機砸上去,只留一道白印。」
「陳倉的田地,一畝地能產八百斤,靠的不是運氣,是肥料,是種子,是水渠。」
「陳倉的鐵,是石炭煉的。石炭溫度比木炭高,鐵水更純,雜質更少,硬度更高。」
「陳倉的紙,是新技術造的。不用好材料,不用費工時,一個工人一天能造幾百張。」
他看著諸葛亮:「我可以讓全天下的人,都會種糧食,會煉好鐵,會造紙。」
「我可以讓全天下的人,都住上青磚瓦房,喝上乾淨的水。」
「我可以讓全天下的人,都有書讀,有地種,有飯吃。」
說到這裡,陸景銘頓了頓:「可這一切,不能靠征伐打下來,要靠百姓自己的雙手,一點點建起來……」
他說完,茅屋裡更安靜了。
劉備捏著那幾粒玉米,捏得指節都白了。
他忽然嘆了口氣,把那幾粒玉米放在書案上。
「陸先生,這些東西,備從未見過。你說的這些,備從未聽過。」
他抬起頭,看著陸景銘,眼神複雜,「你說的那個天下,備也想看一看。」
張飛在外面忍不住了,探頭進來:「大哥,你信他?」
劉備沒有回答。
他看著陸景銘:「陸先生,非是備不願信你,只是你所言之事太過匪夷所思,近乎天方夜譚,不知先生可有憑證,以解備心中疑慮?」
陸景銘知道,話說到這個份上,沒有憑證,這些人不會信他。
他再次伸手進懷裡,慢慢掏出自己的手機。
手機在這裡雖然沒有信號,打不了電話,但拍照拍視頻一點問題沒有。
看著那個巴掌大的銀灰色物件在昏暗茅屋裡泛著冷光,關羽眼睛眯了起來,伸手將劉備擋在了身後。
諸葛亮站在原地沒動,看著那個奇怪的物件,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
陸景銘打開一段在站在陳倉城頭上拍得視頻。
聽到手機里傳來的聲響,關二爺嚇了一跳,腰上長劍差點出鞘。
陸景銘忙把屏幕轉向他們:「這不是妖物。這是一件……呃,器物,能記錄影像。」
關羽看到屏幕上出現那道灰色城牆,手中長劍差點掉在地上。
陸景銘把手機遞過去。
劉備遲疑著接過,手在抖,像捧一件易碎瓷器。
他看著屏幕上那道城牆,指腹不經意觸摸了一下屏幕。
屏幕亮了一下,換了個視頻:石家坳的房子,青磚灰瓦,一排一排,整整齊齊。
他下意識又摸了一下,屏幕又換了:一眼望不到頭的莊稼,綠油油的。
他摸了一下又一下,屏幕一張一張地換,他的手指越來越穩。
張飛終於忍不住,湊過來,腦袋擠在劉備肩膀後面,和關羽一前一後,瞪大眼睛看著那塊發亮的小東西。
陸景銘看著眼前四人:顛沛半生的皇叔,直性子的猛將,心高氣傲的武聖,臥在隆中等待明主的年輕人。
他們盯著那塊小小屏幕,像在看另一個世界。
過了很久,諸葛亮開口:「陸先生,此器物叫什麼名字?從何而來?」
陸景銘沉吟一下:「此物名叫手機,來自……另一個時代……」
「手機?」諸葛亮眉頭緊鎖,「另一個時代?陳倉城可能造出?」
陸景銘搖搖頭:「造不出。這個時代,只此一件。」
諸葛亮看著劉備手裡的手機,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雲層里漏下來的光,「一件就夠了。」
他把那張紙從袖中取出來,疊好,又收進去。
整整衣袖,對著劉備,深深一揖:「玄德公,亮有負明公厚望……」
劉備猛然抬起頭,將手機還給陸景銘,紅著眼眶,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說出兩個字:「保重。」
他轉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翼德,雲長,走。」
張飛深深看了陸景銘手中的手機一眼,轉身大步離去。
關羽對著諸葛亮一抱拳:「孔明先生,雲長就此告辭。他日再會,只能各為其主!」
說完,他的目光從諸葛亮身上移到陸景銘身上,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跟在兩人身後離去。
腳步聲越來越遠,被風吞沒。
草廬里只剩下兩個人。
「陸先生,你那個手機,能讓亮再看一眼嗎?」
陸景銘竟然從這位孔明先生眼中看到了渴望。
他把手機遞過去。
諸葛亮接過來,捧著那部手機,看著屏幕上那道灰色的城牆,看了很久。
風吹過來,吹動他的衣角,吹動案上的竹簡。
「陸先生,亮跟你去陳倉……」
……,
拐過那道山樑,張飛終於按耐不住:「大哥,那廝的手機能發光能說話,分明是天地至寶。我們就等在這裡,等他二人下來,俺直接搶過來,再把孔明先生帶回營中!」
關羽皺眉:「三弟不可胡來,此等異物理當歸有德之人,只需攔下他們,以大義相勸便是。」
劉備嘆了一口氣,站在梁頂四處張望:「沒想到他身懷重寶,竟是孤身前來,早知如此,方才……我便不該將將那至寶輕易還他……」
關、張二人聞言,對視一眼。
張飛瓮聲瓮氣道:「大哥,我這就回去……」
劉備搖搖頭:「不可,若是貿然折返,孔明先生定會對我心生芥蒂,我們便在此靜候,見機行事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