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銘站在書案旁,看著地圖上那根手指划過的地方。
關中,西涼,巴蜀。
那些地方,現在還不是他的。
可那些地方,現在也沒有人能擋住他。
曹操主力在北境,鍾繇守著空城,張魯在打益州,劉備剛奪取荊州。
整個天下,都在忙著爭搶。
只有他,有一座城,有一群人,有一條沒人走過的路。
他深吸一口氣,看著諸葛亮:「先生的意思是,先取關中?」
諸葛亮搖頭:「不。先守陳倉。」
陸景銘一愣。
諸葛亮走到書案前,提起筆,在帛書上畫了三條線。
一條從陳倉往東,指向長安。
一條從陳倉往西,指向涼州。
一條從陳倉往南,指向漢中。
「先生現有一城,兩萬五千人,五千兵。這點家底,不夠打天下。」
他的筆點在陳倉上,「先生現在要做的,不是打,是守。守住陳倉,守住這些百姓,守住這些田地,守住這座城牆。讓陳倉的百姓吃飽飯,讓陳倉的城牆更堅固,讓陳倉的兵更強壯。」
「同時讓天下人都知道,有一個地方,不打仗,不徵稅,不拉壯丁。」
「那個地方的人,有飯吃,有衣穿,有房住。老有所養,幼有所教,路不拾遺,夜不閉戶。」
他的筆從陳倉畫出去,畫到關中,畫到涼州,畫到漢中,畫到天下。
「等天下人都知道了,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會自己來。那些不想打仗的士兵,會自己來。那些有本事的人,會自己來。陳倉不需要去打天下,天下會自己來陳倉。」
他放下筆,看著陸景銘:「這就是亮為先生謀劃的,第一條路。」
陸景銘站在那裡,看著那張地圖,看著那三條從陳倉畫出去的線,看著諸葛亮提筆,在「霸業可成,漢室可興」八字旁邊新添一行字:陳倉不出,天下自來。
他忽然笑了,不愧是諸葛孔明,跟自己的想法簡直不謀而合……
諸葛亮也笑了。
兩個人站在那間破舊的茅草屋裡,對著那張畫滿線條的帛書,笑得很輕,很淡,像兩個互換了秘密的孩子。
窗外,夕陽正往下沉,把天邊燒成橘紅色。
陸景銘拿起那部手機,遞給諸葛亮。「先生,這個歸您了。至於神車,到了陳倉,陸某給先生配一輛。」
諸葛亮欣喜的接過手機:「先……明公,這個東西,能看多久?」
陸景銘愣了一下,這位大能,這是已經認主了?
「電充滿,能用一天。」
「電?」
「呃,就是……它的能量,能量用完了,就得再充。」
諸葛亮點點頭,很認真地問:「那它的能量,怎麼充?」
看著這個剛剛為他謀劃了天下的人,此刻捧著一部手機,像捧著一個新世界,陸景銘忍不住又笑了。
他從兜里掏出一個充電寶,遞過去。「這個,就是給充能量的。」
諸葛亮接過充電寶,翻來覆去地看,眼睛更亮:「陸先生,此物,又是何人所造?」
陸景銘想了想,說:「一個叫尼古拉·特斯拉的人。」
諸葛亮默默記下這個名字,把手機和充電寶小心地收進袖中。
「陸先生,我們何時啟程?」
「隨時。」
諸葛亮點點頭,轉身環顧了這間住了十年的草廬。
夕陽從門窗露進來,照著那張歪歪扭扭的書案,照著書案上攤開的竹簡,照著牆上掛著那把古琴。
「此去陳倉路途遙遠,」他說,「容亮先收拾一下東西,明公也可先喚侍從前來,我等燒火造飯,吃飽喝足,好趕路。」
陸景銘笑笑:「我是一人前來。先生收拾好東西,我帶先生走一條特別的路。」
諸葛亮也沒有多問,他將書案上的竹簡一卷一卷收好,用布包起來。又扯下床單,包了幾件換洗衣服,兩雙布鞋,一把羽扇,還有牆上那把古琴。
東西很少,少得不像是在這住了十年的人。
他站在屋子中央,又看了一圈,確認沒有遺漏,然後背起包袱:「我們走吧!」
說罷,頭也不回,大步往門外走去。
「先生,這草堂的門,不用鎖?」陸景銘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下意識問道。
「此地只有亮一人,」諸葛亮理所當然,「這次隨明公離開,不知何時歸,鎖與不鎖,又有什麼分別?」
那張年輕的臉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只有輪廓清瘦挺拔,像山崖上的一棵樹。
陸景銘看著這個年輕人,忽然明白一件事。
諸葛亮蟄伏隆中十載,從來不是只等劉玄德一人。
他等的是一個能讓他走出茅廬,平定亂世的契機。
眼見蒼生塗炭,他早已按捺不住。
誰能救萬民於水火,他便輔佐誰定鼎天下。
「先生,等一下你會進入一個奇怪的空間,不必恐慌……」
陸景銘提醒一句,眼前空氣突然扭動起來。
下一刻,諸葛亮看到眼前光幕被一點點吞沒,自己已然置身於一個灰濛濛的空間。
他臉上沒有恐懼,只有好奇,負手四望。
目之所及,鴻蒙一片,清氣濁氣未分,竟與古籍所載天地初開,混沌未判之態隱隱相合。
他心中微動,暗自沉吟:
亂世紛爭數十年,生靈塗炭,白骨遍野。
我躬耕南陽十載,本非獨待劉玄德一人,只求尋一個可安天下,救黎民之主。
今因明公,入此奇境,見此開闢之象,莫非……這亂世,終將平息於明公之手?
一念至此,他心又是一沉:
方才決然辭卻劉備,棄了三顧之恩,擇了這位來歷神秘的明公,此舉,雖有悖道義,但於蒼生,未必不是正道。
只是前路茫茫,未知吉凶。
我半生所學,一腔抱負,盡數託付,此番抉擇,究竟是撥亂反正之始,還是一步踏錯,萬劫不復?
孔明先生心潮起伏,最終只是幽幽一嘆:「天下蒼生為重,個人名節為輕。既已擇路,便唯有一望無前,不問對錯,但求無愧於心……」
想到這裡,他一屁股坐了下來,掏出手機,竟然發現屏幕上剛才在茅屋點不動的圖標,此刻竟然全都能點開。
他好奇的點開一個像小琵琶似的圖標。
下一刻,音樂一響,屏幕上跳出一個僅穿著貼身褻衣的女子,柳腰一扭一扭熱舞起來。
諸葛亮先是渾身一僵,眼睛猛得瞪圓,方才那沉穩淡定瞬間崩得稀碎。
下意識想把手機摁滅,可手頓在半空,又左右飛快瞟了一眼。
這混沌天地里空空蕩蕩,連個鬼影都沒有。
臥龍先生耳根微紅,賊兮兮的把手機往懷裡攏了攏,腦袋微微一低,眼睛死死黏在了屏幕上……
空間外,陸景銘伸手拉上草廬的門,正要穿越回現代,一陣急促腳步聲從坡下傳來。
緊接著是張飛那炸雷般的聲音:「奸賊,你把孔明先生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