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田考斯特拐上了高速,陸景銘手捧電腦,看著那個時間戳顯示是兩天前,下午兩點三十一分的視頻。
畫面是從一個高空視角拍攝的,像是無人機或者衛星的實時畫面。
畫面上是梧桐苑小區。
陸景銘一眼就認出了那個熟悉的布局:中心花園、健身器材區、8號樓、以及自己家的那扇窗戶。
畫面被放大了,8號樓的門洞清晰可見。
「這是天眷系統的實時畫面。」袁老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比公安部的天網系統還高兩個級別。」
陸景銘沒有說話,繼續看著屏幕。
視頻中,一個身影從8號樓斜對面6號樓一個門洞裡跑了出來。
那個身影身材嬌小,動作很快,但陸景銘一眼就認出了她——知夏。
知夏穿著一件藍白相間的校服,光著腳,像一隻受驚的小鹿一樣衝出了門洞。
然後畫面切換了。
另一個角度的攝像頭捕捉到了6號樓高層的一個窗口。
畫面再次切換。
一個更清晰的畫面顯示,那個女人在知夏跑出樓門後,拿出手機,對著樓下拍攝。
鏡頭跟著知夏的身影移動,直到知夏跑進了8號樓一單元門洞。
「這個畫面,」袁老指著屏幕,「和你在陳嘉木手機上看到的那個視頻,應該是同一個。」
陸景銘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繼續往下看。
下一個視頻的時間戳是他徹夜未眠的那個晚上,凌晨一點四十七分。
這個視頻的角度不同,像是在地下室拍攝的。
畫面上,一個女人帶著一個女孩走進了6號樓二單元。
那個女孩走路的姿勢有些僵硬,像是被脅迫著。
「這是知夏被帶進樓的畫面。」袁老說。
第三個視頻更加清晰。
這是一個室內監控的畫面,拍攝角度是從天花板向下的俯視。
畫面上,是一間布置成普通住宅的房間,客廳、沙發、茶几、電視一應俱全。
一個男人坐在沙發上,正在打電話。
那個女人帶著知夏走進來,知夏的雙手被繩子綁著,嘴巴上貼著膠帶。
然後那個女人戴上一個頭套,開始撕扯知夏的衣服,男人則在一旁拍視頻。
不用說,這段視頻正是陳嘉木給他看的第一段視頻。
陸景銘的手指攥緊了平板電腦邊框,骨節發出輕微的咔嚓聲。
「天眷系統啟動,一分鐘內,目標範圍內所有攝像頭,不管是天網、公安、交通、小區、商鋪、還是家用智能攝像頭、行車記錄儀,都會被強行接管。」袁老平靜的聲音在車內響起。
「你們……一直都知道知夏就在梧桐苑小區?」陸景銘聲音有些發乾。
袁老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吳老總一眼。
吳老總緩緩開口:「那天晚上,你女兒被綁架後,公安部門在明面上展開搜索。與此同時,袁老直接飛到了京都,找到了我。」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
「他申請啟動了大夏國SSSS級『天眷』安保系統。」
「天眷。」陸景銘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天網系統的升級版。」袁老解釋道,「天網覆蓋了全國主要城市的公共區域,而天眷,覆蓋的是所有『關鍵人物』的生活半徑。你女兒陸知夏,從你第一次被我們注意到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被列入了天眷系統的保護名單。」
陸景銘瞳孔微縮:「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徐將軍接過話,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情不願的認可,「從綁匪接觸你女兒的那一刻起,天眷系統就已經鎖定了他們。他們在梧桐苑小區租的那套房子,他們的手機信號,他們的車輛軌跡,全部在監控之下。」
「那你們為什麼不直接行動?」陸景銘問,「為什麼不直接衝進去把知夏救出來?」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
吳老總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像是欣賞,又像是無奈。
「因為,」吳老總聲音很輕,「如果我們衝進去,你就不會上那架直升機了。」
陸景銘愣住了。
「綁匪背後的人要的是你,」吳老總繼續說道,「不是你女兒。你女兒只是誘餌。如果我們提前行動,救出你女兒,綁匪背後的勢力就會發現事情敗露,要麼取消行動,要麼改變策略。無論哪種情況,你都會失去一個進入他們核心圈子的機會。」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深沉:「而且,我們有絕對把握,你女兒不會受到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憑什麼?」陸景銘聲音有些沖。
「憑綁匪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袁老道:「你女兒被帶進房間後,特勤人員已經摸到了那個房間的門口。如果綁匪敢有任何越界行為,會在零點三秒內被擊斃。」
陸景銘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話來。
他以為自己是孤軍奮戰的時候,有無數人正在暗中行動。
他們比他更早知道了女兒的位置,比他更早做好了營救準備,甚至比他更早預判了綁匪的下一步行動。
他們只是沒有告訴他。
因為他們需要他去做一件事,登上那架直升機,去見那些「同類」,帶回那些情報。
「那天夜裡兩點半,」袁老聲音很輕,繼續說道:「天眷特勤支隊就已經鎖定了綁匪和知夏的位置。裴錚和張局之所以一夜等在你家裡,不是為了等消息……」
「是為了看著我,」陸景銘接過話,「確保我不會做出什麼衝動的事情,破壞了你們的計劃。」
袁老沒有否認。
車廂里再次陷入沉默。
但這一次的沉默和之前不同,之前的沉默是壓抑的、試探的,而這一次的沉默是釋然的、帶著某種心照不宣的理解。
陸景銘低下頭,看著平板電腦上知夏跑出樓門的那段視頻,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把平板電腦放在桌上,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他感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踏實感。
那種「孤軍奮戰」的孤獨感,在這一刻,終於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謝謝。」他閉著眼睛說,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袁老和吳老總對視了一眼。
「不用謝,」吳老總的聲音從對面傳來,「這是我們該做的。」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正式:「陸景銘同志,從一開始,你就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陸景銘睜開眼睛,看著對面那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男人。
對方目光平靜而深邃,像是能看穿一切。
「呃,」陸景銘突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巧的金屬裝置,放在面前桌子上:「這是卡爾·墨給我的,說是來自未來的核心技術資料……」
聞言,會議桌旁的三人眼睛都亮了起來……
與此同時,蒙國邊境莊園內,卡爾·墨親自給陳嘉木沖了一杯咖啡:「陳,你說,陸景銘有沒有起疑?」
「看不出來!」陳嘉木搖搖頭,「我們用盡辦法,也沒能融合006號宿主的系統,所以這次,只能儘量拉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