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從戈壁灘上呼嘯而過,捲起細碎的沙礫打在陸景銘臉上。
他蹲在岩石後面,看著那輛灰綠色軍用越野車越來越近。
他的手已經摸到了空間裡的槍,但沒有拿出來。
越野車在距離他十幾米的地方停穩,車門打開,一個高大身影跳了下來。
來人正是上次在老樓會議室里,那個拍著桌子說要把陸景銘抓回去「研究研究」的軍裝男子,但陸景銘並不認識對方。
「陸景銘?」軍裝男子大步走來,聲音低沉而有力,不是疑問,是確認。
陸景銘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沙土。
對方既然能叫出他的名字,那肯定知道自己的底細。
「你是?」陸景銘問道。
軍裝男子在他面前兩米處站定,目光從頭到腳將他掃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揚,笑容裡帶著一種「可算讓我逮著了」的意味。
「私自出境,未向任何部門報備。」軍裝男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陸景銘,你知道這是什麼性質的行為嗎?」
陸景銘沒有說話。
兩個全副武裝的軍人從越野車上下來,無聲地走到陸景銘身後,一左一右站定。
他們的表情如同戈壁灘上的石頭,冷硬、沉默、不可撼動。
「帶走。」軍裝男轉身。
對方明顯是大夏國軍人,而且級別不低,陸景銘不想和對方發生衝突,就在他考慮要不要躲進系統空間時,遠處天際線上,又揚起塵土。
不是一股,是好幾股。
三輛同樣塗裝的軍用越野車從東南方向駛來,速度極快,車後揚起的塵土在暮色中形成三道長長的土龍。
車隊在軍裝男車輛旁停下,車門幾乎同時打開。
陸景銘瞳孔微微放大。
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袁老。
「袁老?」軍裝男眉頭皺了起來,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您老怎麼也來了?」
袁老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走到近前,上上下下打量陸景銘幾眼,見他安然無恙,才明顯鬆了一口氣。
然後袁老轉向軍裝男:「徐將軍,吳老總在那邊大路上等著小陸呢!」
軍裝男表情僵住了。
「什麼?」他聲音拔高了一個調,「吳老總也來了?」
袁老點了點頭,沒有多解釋。
他伸出手,朝東南方向指了指:「徐將軍不妨一起過去看看。」
徐將軍沉默幾秒,目光在袁老和陸景銘之間來回掃了兩遍,嘴唇抿成一條線。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對那兩個軍人揮了揮手:「上車,跟著……」
四輛車沿著戈壁灘上一條不起眼的砂石路行駛了大約十分鐘,拐過一個山丘,陸景銘看到了一條雙向四車道公路。
路邊停著的幾輛黑色轎車和一輛豐田考斯特中巴,在這個荒涼邊境地區顯得格外突兀。
考斯特車身沒有任何標識,車窗貼著深色防窺膜,看起來毫不起眼。
考斯特周圍站著幾個身穿便裝的年輕人,他們的站姿和眼神暴露了他們的身份——特勤。
袁老的越野車在考斯特後面停下,陸景銘跟在他身後走向已經打開車門的中巴。
他登上台階,走進車廂。
車廂內部被改裝過,前半部分是幾個舒適的航空座椅,後半部分是一張小型會議桌和幾把椅子。
車廂里的燈光柔和而溫暖,與外面戈壁灘的蒼涼形成了鮮明對比。
而最讓陸景銘意外的是,坐在會議桌主位上的那個人。
那是一個看起來比自己也大不了幾歲的男人,國字臉,面容剛毅,濃眉大眼,嘴唇微微抿著,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質。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拉鏈拉到胸口,裡面是一件白色襯衫,沒有打領帶。
「陸景銘同志?」
見他進來,男人主動起身伸出手,聲音低沉而渾厚,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親和力,「這次辛苦你了。」
陸景銘愣了一下,握住了那隻手。
「這位是……你就叫他吳老總吧!」袁老已經在會議桌前的一張椅子上坐下,隨口說道。
「吳老總,你好!不……不辛苦!」
吳老總微微一笑,鬆開手,示意陸景銘坐下。
徐將軍也在陸景銘身後上了車,臉上表情有些訕訕的。
他朝吳老總敬了個禮,然後坐在了會議桌另一側,與袁老對面。
陸景銘注意到,徐將軍坐下後,目光時不時地瞟向自己,眼神里那種「抓到了把柄」的得意已經消失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審視。
考斯特平穩地啟動了。
車窗外的景色從戈壁灘逐漸變成農田和村莊,公路兩邊的白楊樹筆直地伸向天空。
車廂里很安靜,沒有人說話,只有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和輪胎碾壓路面的沙沙聲。
「小陸。」袁老首先打破了沉默。
陸景銘抬起頭。
袁老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正看著他:「你進入天穹科技的總部了?」
陸景銘搖了搖頭:「沒有。卡爾·墨很謹慎,只讓我參觀了他們在蒙國的莊園和外圍幾個基地,壓根沒讓我去M國總部。」
袁老微微點頭,目光中閃過一絲思索。
吳老總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手指交叉放在桌上。
「說說吧,」袁老說,「把你這幾天的經歷,從頭到尾,事無巨細,都說說。」
陸景銘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
他從登上那架直升機開始說起,講到陳嘉木的出現,講到系統被屏蔽,講到女兒被釋放,講到卡爾·墨的「新家園計劃」。
他講得很慢,但條理清晰,每一個細節都沒有遺漏。
當他說到卡爾·墨關於「地球質量中心」和「太陽系引力平衡點」的理論時,車廂里的氣氛明顯變了。
袁老手指停止了敲擊桌面,眉頭緊緊皺起。
而吳老總依然面無表情,但陸景銘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天下之中。」袁老喃喃地說出了這四個字。
徐將軍抬起頭,目光中閃過一絲恍然大悟:「怪不得……」
他沒有說完,但車廂里幾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怪不得M國政府對大夏國虎視眈眈,怪不得這些年來邊境上的摩擦不斷升級,怪不得天穹科技要把基地建在離大夏國十幾公里外的地方。
「你確定那個人是陳嘉木?」徐將軍突然開口,「他不是死了嗎?當年的卷宗里寫得清清楚楚……」
「確定!」
陸景銘打斷他,「我親眼見到了他。他的系統可以偽裝成一架直升機,在空中完全隱跡,不是雷達隱身,是物理層面的不可見……」
車廂再次陷入了沉默。
徐將軍臉上浮現出一種深深的憂慮,那種憂慮不是針對某個具體問題的擔憂,而是一種面對未知力量的無力感。
「怪不得……」他又說了一遍這個詞,但這一次的語氣完全不同了。
吳老總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很平靜,每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後才說出來的:「陸景銘同志,你先休息一下,看幾個視頻。」
他看了一眼袁老,袁老點了點頭。
吳老總從座位旁拿起一個平板電腦,在屏幕上劃了幾下,然後遞給陸景銘。
陸景銘接過平板電腦,屏幕上是幾段視頻。
他點開第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