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大堂,三人又聊了幾句閒話,陸景銘把話頭拉回正題:「賈軍師和蘇娘子去長安的事,你跟我仔細說說。」
諸葛亮收起笑容,坐到陸景銘對面,羽扇放在桌上。
「鍾繇扣蘇眉,封商道,是衝著陳倉城來的。」
諸葛亮聲音恢復了沉穩,「蘇娘子此去,明面上是救妹妹,實際上是保商路。亮已經請賈軍師沿途帶商隊,經過槐里時請馬騰將軍出兵牽制,到了長安再暗中行事。」
陸景銘點了點頭:「城門口那些商隊,是你的手筆?」
諸葛亮嘴角微揚:「亮只是讓賈軍師沿途宣揚,至於消息傳得這麼快,商隊來得這麼多,亮也始料未及。」
陸景銘沉默了片刻。
「蘇瑾和賈詡走了幾天了?」
「三日。」
「走到哪兒了?」
「按腳程算,今日該到槐里了。」諸葛亮拿起羽扇,「馬騰將軍那邊,亮已經派人快馬送信,賈軍師到了自然會與他接洽。」
陸景銘站起身,走到門口,看著外面排隊的商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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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先生,」他頭也沒回,「你覺得鍾繇會屈服嗎?」
諸葛亮也站起身,走到他身邊。
「不會。」他的聲音很平靜,「鍾繇扣蘇眉,逼迫蘇娘子去長安,是為了看陳倉的態度。」
「蘇娘子如果去了,他就會提新的條件,要陳倉城向朝廷納貢,要主公親自去長安,要水泥配方,要紅薯種子。他會一點一點加碼,試探我們的底線。」
陸景銘轉過身:「所以你讓賈詡帶商隊去,讓馬騰出兵牽制,是為了……」
「為了讓他知道,陳倉城不是他想捏就捏的軟柿子。」
諸葛亮羽扇輕輕一揮,「他扣我們一個人,我們引三千兵到他城下。他封我們的商道,我們讓關中百姓自己來來買貨。他有他的規矩,我們有我們的辦法。」
陸景銘看著諸葛亮那雙明亮的眼睛,忽然問了一句:「你覺得賈詡一個人去,夠不夠?」
諸葛亮沉默了一瞬。
「不夠。」他說,「賈軍師或許能救出蘇眉保住商道,卻不足以讓鍾繇臣服!」
「所以?」
「所以,」諸葛亮看著陸景銘,「亮料定,明公這兩天會趕回,如果鍾繇如亮一樣,見過了那個世界的繁華和如今的陳倉城,應該會有一線可能。」
陸景銘苦笑搖頭:「先生不但算計軍師,這是連我也沒有放過?」
「望明公恕罪!」諸葛亮起身拱手。
「何罪之有?」陸景銘擺手,「蘇瑾、賈詡和蘇眉都是我的人,我不能讓他們替我去冒險。」
他轉過身,看著諸葛亮和吳春燕:「城裡的事暫且交給兩位,辛苦了!」
諸葛亮拱手:「亮領命。」
吳春燕點頭:「主公放心。」
陸景銘走到桌邊,拿起茶碗,把已經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
「走,你們先跟我去把這次帶回的物資入庫,我回家看看雲珠和姜月,下午就去長安……」
緊靠老城牆的大倉庫里,諸葛亮看著憑空出現的大批物資倒不是特別驚奇。
他的注意力全被吳春燕手中那個巴掌大的計算機和印著標準倉儲表格的帳本吸引了。
吳春燕手在計算器上噼里啪啦按著,每清點一項,她就在本子上記一筆,用的是蘇瑾她們口中的阿拉伯數字。
諸葛亮看著看著,目光從吳春燕手中帳本上轉移到了她臉上。
看著她在物資堆里來回穿梭,一邊按計算器一邊念念有詞,用那種簡潔到極致的鬼畫符飛快記錄……
「吳娘子。」諸葛亮終於忍不住了。
吳春燕頭也沒抬:「嗯?」
「你能教我怎麼用這種數字記帳嗎?」諸葛亮一臉求知慾。
吳春燕停下動作,指著帳本上的表格:「當然可以啊,你看,這是入庫欄,這個是出庫,入庫減去出庫就是結餘……」
她說著,將手中計算器遞給諸葛亮:「你試試,看我記得對不對?」
諸葛亮接過計算器時,手指無意間碰到了吳春燕手指,兩人都頓了一下。
吳春燕若無其事收回手,而諸葛武侯的耳根卻微微有些發紅,陸景銘悄無聲息從倉庫退了出來……
當他回到城南陸府的時候,兩輛牛車等在大門外,大腹便便的攣鞮雲珠剛好和姜月走到門口。
看到陸景銘,兩人都愣了一下,姜月首先開口:「公子回來了?」
攣鞮雲珠一手扶著腰,一手按在「索南」刀柄上,這女人,啥時候都不會忘了隨身攜帶武器。
「你們這是?」陸景銘指著牛車問道。
「蘇娘子去了長安,收古物的事就落在了姜月身上。」攣鞮雲珠指了指姜月手裡的帳本,「我在家裡閒著沒事,跟她去搭把手,記個帳啥的!」
姜月打開帳本指給陸景銘看:「昨天我從外地商隊手裡收了一批陶碗,有七八十個呢。」
姜月讓牛車先走,自己扶著攣鞮雲珠和陸景銘一起來到後院,這裡果然整整齊齊堆著一批陶罐。
陸景銘雖然詫異這批陶罐怎麼會這麼新,但也沒細看,他現在收這些已經不是單純為了賣錢。
他是要把它們送回現代,通過西市的「秦磚漢瓦」古董店,流轉到那些真正懂得欣賞的人手裡。
而那些錢,又會變成陳倉城需要的水泥、布匹、糧食、工具。
這是一個閉環。
一個橫跨兩千年的閉環。
「辛苦了。」陸景銘對姜月道。
姜月搖搖頭:「不辛苦。蘇姐姐走之前都安排好了,我不過是跑跑腿。」
中午,三人一起吃了頓飯。
菜不多,四菜一湯,是姜月親手做的。
紅燒肉燉得軟爛,清炒時蔬脆嫩,一條渭河鯉魚清蒸得恰到好處,湯是雞湯,燉了一上午,上面飄著一層金黃色的油花。
自從上次陸景銘從現代帶回一本家常菜食譜後,姜月現在做飯的手藝,已經和周靜宜不相上下。
雲珠胃口好,吃了兩碗米飯,又喝了一碗湯。
姜月吃得少,一直在給陸景銘夾菜。
「公子瘦了。」姜月語氣裡帶著一絲心疼。
「夫君一直在外奔波,也不知能不能吃飽飯?」雲珠接過話,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到陸景銘碗裡,「多吃點肉。」
陸景銘笑了笑,低頭吃飯。
飯後,姜月去收拾碗筷,雲珠靠在軟榻上犯困。
陸景銘走到後院,一陣淡藍色光幕閃過,後院堆積如山的古物瞬間消失無蹤。
他轉過身,發現雲珠和姜月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廊下。
雲珠靠著柱子,一手扶著腰,一手搭在姜月肩上。
姜月站在她旁邊,雙手交握在身前,目光落在陸景銘身上。
「要走了?」雲珠問。
陸景銘點點頭:「蘇瑾和軍師去了長安,我不太放心。」
雲珠沒有說話,那雙琥珀色眼睛裡沒有不舍,沒有抱怨,只有一種篤定的信任。
姜月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陸景銘朝她們擺擺手,啟動了系統穿越功能。
身體從腳底開始變得透明,像一塊冰在陽光下慢慢融化。
雲珠和姜月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一點一點消失,最後只剩下空氣中淡淡的輪廓。
她們認為他沒有走遠,只是看不見了。
但那種「看不見」的感覺,還是讓她們的心空了一下。
「走吧,」雲珠拉了拉姜月的袖子,「我們去城門口看看今天的收穫。」
姜月應了一聲,和雲珠走向前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