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倉市二中門口,此時正值中午上學時間,陸景銘隱身站在那面快要倒塌的GG牌後,等了好大一會兒,確認沒有人注意到他,才顯出身形。
他拉了拉衣領,朝梧桐苑小區方向看了一眼。
8號樓1501窗戶從這裡看過去,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光團。
他掏出手機。
屏幕上跳出三條消息,都是周靜宜發的。
第一條:【我帶知夏去巴蜀了,之前我們說好的,她考完試我就帶她出去玩幾天。】
發送時間是今早七點三十一分。
第二條:【知秋和我們一起。他不去技校了,回來後我給他在周氏找個實習生崗位,提前鍛鍊一下。】
發送時間時間是七點三十三分。
還有一條是剛剛發來的,【我們已經到了,你要有空就來巴蜀找我們】
陸景銘看著這三條消息,鼻子忽然有點酸。
宋玉梅的意外身亡,對兩個孩子震動很大,周靜宜帶他們出去散散心也好。
至於知秋不去技校了,他也不反對。
當年送他去上技校,無非是想讓孩子混夠年齡,好出去打工謀生。
如今周靜宜給他安排實習,比把他扔在學校里強。
至於那句「你有空來巴蜀找我們」,陸景銘看了好幾遍,然後把手機收進了口袋。
他沒有回消息,也沒有打電話。
因為他知道,周靜宜不需要他的回覆。她只是在告訴他:你忙你的,家裡有我。
她們既然都不在家,陸景銘就打消了回家的念頭,走到僻靜處,調出那輛奔馳大G.
小卡越野太扎眼,在現代社會辨識度太高,他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煩。
車子剛匯入主路,手機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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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銘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六哥。
他接通電話:「六哥。」
電話那頭傳來六哥焦急的聲音:「小陸,老三出事了。」
陸景銘打開雙閃,靠邊停車,「怎麼了?說清楚點。」
電話那頭,六哥聲音吞吞吐吐,像是有什麼難以啟齒的話堵在嗓子眼:「老三……不知道什麼時候跟那個沈令柔搞到一起了。」
陸景銘眉頭一皺。
「昨晚他出去後,到現在沒回來。剛才有個男人打電話過來,說老三搞了他大哥的女人,要……要斷了他第三條腿。」
陸景銘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身穿旗袍,氣質清冷的高瘦女人。
前幾次去店裡,他就發現三哥看人家的眼神不對,那種像被勾了魂似的直愣愣眼神。
他還提醒過六哥一次,讓六哥看著三哥一點。
六哥當時還無所謂,「不會,你三哥看著天不怕,地不怕,但一見女人就發怵,借他十個膽也不敢」。
現在看來,悶葫蘆一旦開了口,比誰都敢。
「小陸,」六哥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絲愧疚和慌張,「你現在在哪兒?那人說要你親自去談,不然……」
「不然什麼?」
「不然就把老三的東西寄過來。」
陸景銘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六哥,我現在就往西市走。」他頓了頓,「你幫我約一下金三爺。」
「金三爺?」
「對,」陸景銘睜開眼睛,目光冷了下來,「他跟沈令柔挺熟的,我想先了解一下沈令柔那個男人。」
六哥應了一聲:「好,我這就去約。」
一個半小時後,西市,八廟庵古董街。
黑色奔馳大G拐進后街,在「秦磚漢瓦·後門」停了下來。
陸景銘熄火下車,推門進去。
後院不大,青磚墁地,角落裡種著一叢翠竹,石桌上擺著茶具,茶還冒著熱氣。
六哥坐在石桌旁,面前的茶杯已經喝乾了,手指不停轉著杯蓋,一臉焦躁。
金三爺坐在他對面,穿一件花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腕上閃著金光。
「小陸。」六哥看到他,站起身來,臉上表情像做錯事的孩子。
陸景銘走過去,在他肩上拍了拍,示意他坐下,然後轉向金三爺,拱了拱手:「三爺,打擾了。」
金三爺擺擺手:「陸老闆,好久不見!」
陸景銘在石桌旁坐下,六哥給他倒了杯茶。他端起茶杯,沒喝,放在面前:「三爺,我想知道沈令柔的底細。」
「老三的事老六大概跟我說了,」金六爺看了六哥一眼,猶豫一下:「沈令柔這個人,不是老三能碰的。」
陸景銘沒有說話,等他繼續。
「她是寶港和興社龍頭林伯駒的女人。」
金三爺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主要負責大夏境內西北五省的古董交易。」
陸景銘的表情沒有變化,六哥臉色卻變了:「三爺,你是說沈令柔跟寶港和興社有牽扯?」
金三爺鄭重的點點頭。
看到陸景銘一臉懵懂,六哥解釋道:「我以前做……生意的時候,聽說過和興社。」
「寶港老牌社團,建國前就在寶港紮根,比那些街頭打打殺殺的社團老得多,也深得多。他們不搶街、不鬧事、不上新聞,但圈內人都知道,和興社是寶港最隱蔽、最黑暗的一張網……」
聽六哥說完,陸景銘看向金三爺。
察覺到陸景銘的目光,金三爺停下擺弄「金勞」的手:「既然你們知道和興社,我就給你們細說說。」
「和興社表面上是做古董生意的,西北五省的文物走私,至少五成要經過他們的手。但古董只是副業,也是遮羞布。」
說到這裡,金三爺頓了頓,壓低了聲音:
「他們真正賺錢的,是跨境洗錢。西北這邊的灰色資金,通過他們的渠道洗到寶港、洗到東南亞、洗到歐洲,轉一圈回來就白了。手續費抽一成到三成,一年流水多少億,沒人知道。」
六哥喉結滾動了一下。
「還有灰色物流。」金三爺聲音更低了一些,「內地到寶港,不管是什麼貨,只要你出得起運費,他們都有辦法。陸路、水路、空港,每個關節都有人。海關、邊檢、路政,他們都有渠道。」
「毒品呢?」陸景銘忽然開口。
金三爺看了他一眼,沒有否認:「有。但他們不碰街頭貨,只做高端私貨。從金三角走寮國進寶港,再從寶港轉內地的路子。量不大,但利潤高。」
「其他灰色產業就不說了,都是為了穩定資金和渠道,主要集中在洗錢、物流、古董、藥品這四塊……」
石桌上的茶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