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陸景銘看著那張照片的時候,忽然感覺自己存放在系統空間裡的那枚小金鹿微微顫動了一下。
不是震動,不是晃動,而是一種從內部湧出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脈動,像心跳一樣。
他心中一凜。
以前就是空間裡有活人,他也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
難道這兩枚小金鹿之間,真有什麼淵源?
但他面上沒有露出任何表情,只是看了那張照片幾秒,然後移開了目光。
「林先生,」他聲音很平靜,「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從哪裡得知我有這個東西的?」
林伯駒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陸先生,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我有個在文物部門工作的朋友,無意間看到了那枚小金鹿的記錄,就發給了我。至於是誰,恕難奉告。」
陸景銘心中冷笑。
文物部門的朋友?怕是安插在體制內的眼線吧。
「還望陸先生成全林某,完成先祖遺願。」林伯駒語氣變得更加懇切,甚至帶了一絲恭敬,「當然,價格好說。」
陸景銘看著對方的眼睛,心思百轉。
這東西或許根本不像對方說的那麼簡單,只是一個普通文物。
況且自己那隻小金鹿是攣鞮雲珠給他的定情信物,雲珠被俘時都死死留著的東西,他豈能輕易給別人?
可如果拒絕,三哥怎麼辦?
他沉默片刻,然後面露遺憾地搖了搖頭。
「實不相瞞,陸某之前確實有一枚這樣的小金鹿。只是不慎丟失了。」他嘆了口氣,「聽說最後落到了陳倉市文物部門手裡。陸某四處托關係,到現在也沒結果。」
這句話半真半假。
袁老確實已經從陳倉市文物局幫自己拿回了小金鹿,但除了袁老,沒人知道小金鹿已到了自己手裡,哪怕李少鋒和裴錚也不知道袁老已經還給了他。
袁老還他小金鹿時,順帶還幫他辦了一張文物收藏證書。
肯定是有人看到了這張證書,消息才傳到了林伯駒耳中。
該死,國家部門也不可靠。
聞言,林伯駒手指停止了叩擊桌面。
他盯著陸景銘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這話的真假。
陸景銘迎著他的目光,不閃不避。
「林先生,那枚小金鹿現在確實不在我手上。」陸景銘頓了頓,「不過別的條件,林先生可以儘管提……」
話沒說完,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
陸景銘拿出來一看,是六哥打來的,他按下接聽鍵。
「小陸,老三回來了……」六哥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幾乎在同一時間,楊助理快步走到林伯駒身邊,附耳低語了幾句。
林伯駒臉上的表情一下就變了,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媽的,這個臭婊子。」
陸景銘卻像沒有看到他的表情,掛斷電話後起身,朝林伯駒拱拱手:「林先生,既然我兄弟已經回去了,我就不打擾了。」
說完,他沒有等林伯駒回應,轉身穿過人群,大步向宴會廳門口走去。
身後,林伯駒的目光像一把刀,釘在他後背上。
「林總,要不要讓人攔住他?」楊助理壓低聲音問道。
「不用,」林伯駒端起威士忌,一口悶了,「先讓他嘚瑟幾天。」
他放下酒杯,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沉默了幾息,他睜開眼,目光已經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平靜:「小楊,想辦法搞清楚,那枚小金鹿是不是還在袁崇山手裡。」
「是。」楊助理應了一聲,頓了頓,又道,「林總,您看……要不要我去找沈總回來?」
「不用,她自己會回來,」林伯駒揉了揉眉心,「我們過去,宴會馬上要開始了……」
秦磚漢瓦,後堂。
陸景銘推門進去的時候,看到三哥陳文虎坐在椅子上,六哥蹲在旁邊給他擦藥。
三哥臉腫了半邊,左眼眶烏青一片,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血已經幹了,結成暗紅色的痂。
衣服上有幾處撕裂的痕跡,袖口上沾著泥,看起來像是被拖拽過。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沈令柔站在他對面。
那女人還是穿著一件黑底織金旗袍,頭髮散著,臉上沒有化妝,看起來比往日憔悴許多。
陸景銘看了她一眼,然後走到三哥面前,蹲下身,看著他的臉。
「疼不疼?」
三哥咧嘴笑了笑,扯動嘴角傷口,嘶了一聲:「不疼,皮外傷。」
陸景銘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轉向沈令柔。
「沈老闆,說說吧。」
沈令柔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是我害了他。」她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沙啞的疲憊,「乾爹……讓我接近他,是為了打聽你的事。」
她頓了頓,「乾爹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你手裡有一枚小金鹿,說那東西對他很重要。他讓我接近文虎,就是想通過文虎,摸清你的底細。」
陸景銘心中冷笑。果然。
「那今天呢?三哥怎麼回來的?」
沈令柔轉頭看了三哥一眼,眼眶紅了:「文虎只是個棋子,既然你已經去了宴會,我自然就送他回來了。」
三哥推開六哥的手,看著沈令柔,目光里有一種陸景銘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近乎固執的溫柔:
「令柔,你不是說過喜歡我嗎?不管你是真心還是假意,我當真了。你不要回去了,跟我在一起。」
沈令柔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咬著嘴唇拼命搖頭:「文虎,你是個好男人。我配不上你……」
沈令柔後退了一步。
「你別過來。」她聲音又恢復了之前的冷硬:「我從小被乾爹養大,我欠他的。他讓我做什麼我就得做什麼。你以為我不想走?我走不了。」
她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但她沒有擦。
「我是說過喜歡你、想跟你在一起的話,有的是假的,有的是真的。但真真假假又有什麼區別?我的命不是我的,我做不了自己的主。」
她看著三哥,目光里有太多東西:不舍、愧疚、絕望,還有一絲對自由的渴望。
「文虎,忘了我吧。」
說完,她毅然轉身,往門口走去。
三哥顧不得身上的傷,跑過去抱住她:「我忘不了你,我也能感覺到,你是喜歡我的,不然你也不會冒險放我回來。你放了我一次,我還你一次。你走不了,我帶你走。」
沈令柔僵住了。
她站在那裡,被三哥抱著,眼淚無聲地流,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沈老闆,」陸景銘突然開口,「你知不知道林伯駒為什麼非要找到那枚小金鹿嗎?」
沈令柔掰開三哥的手,擦了一把眼淚:「這件事,和興社的主要成員都知道,但從沒有人相信。」
「什麼事?」陸景銘緊張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