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柔最終還是走了。
但她留下的那句話,卻在陸景銘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湊齊兩枚小金鹿,能打開另一個時空的大門……」
這句話不要說是沈令柔和其他和興社成員,就是以前的陸景銘也不會相信。
還另一個時空?天方夜譚吧?
可問題是林伯駒為什麼會相信?難道他知道什麼?
摸了摸空間裡的小金鹿,陸景銘突然對林伯駒手中那枚也產生了濃厚興趣。
不過現在不是糾結這件事的時候,算時間,蘇瑾和賈詡今天應該已經到長安,自己也該趕過去匯合了。
陸景銘安慰了幾句還在發愣的三哥,想著去前廳跟六哥打聲招呼,就離開。
六哥正蹲在那堆陶碗前,手裡舉著紫光手電照著碗底。
光柱穿過半透明的釉層,在碗心映出一圈暈黃光暈。
六哥眯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抬起頭,臉上表情古怪:「小陸,你過來看看,我怎麼感覺你這次帶回的這些陶碗……像是現代仿製品?」
陸景銘接過六哥手裡的陶碗,翻過來看底足。
圈足修削得很規整,胎體細膩均勻,釉面光滑得不像話,碗心的澀圈上甚至能看到極細的螺旋紋。
他愣住了。
這批陶碗姜月讓他看的時候他就覺得品相不錯,但沒有往這方面想,也沒有細看。
現在六哥一說,他越看越不對勁。
東漢末年的窯口,怎麼可能燒出這樣的瓷器?
看這些陶碗的胎土、釉料、燒造溫度,都不是那個時代該有的東西。
除非?
陸景銘一陣無語。
這些陶碗是姜月從客商手裡收的。
如果它們是現代仿品,那就意味著,在東漢末年,除了他和吳春燕外,還有第三個穿越者。
而且這個人已經混進了陳倉城的商貿圈,甚至可能已經接觸到了他身邊的人。
一時間他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這個人是誰?他知不知道陳倉城的底細?
六哥見他臉色不對,小心翼翼問了一句:「小陸,你沒事吧?」
陸景銘回過神,把手裡的碗放下,聲音還算平靜:「沒事。我倆都不算專業,胡掌柜今天也去那個鑒寶會了,明天等他來了讓他看看。完了信息通知我。」
六哥點了點頭,把那摞陶碗重新堆好,用舊報紙蓋上。
「六哥,你和六嫂這段時間多看著點三哥……」陸景銘叮囑一句,轉身出了「秦磚漢瓦」。
上次從秦磚漢瓦二樓穿越過去,直接掉進了長安地牢,摔了個七葷八素,這次得走遠點。
夜色濃稠,八廟庵古董街的仿古燈籠一排排亮著,橘紅色的光灑在青石板路面上,像鋪了一層舊年的糖紙。
幾個收攤的店主正往下拉捲簾門,嘩啦啦的聲音在巷子裡迴蕩。
陸景銘上了那輛黑色奔馳大G,發動引擎,憑記憶往老城區方向開去。
二十分鐘後,車子在城牆根下一條巷子裡停了下來。
這裡沒有路燈,兩側是拆遷了一半的老房子,牆上寫著紅色的「拆」字,窗戶黑洞洞的。
陸景銘把車停在一棵老槐樹下,熄了火,關了車燈。
他沒有馬上下車,閉著眼睛回憶了一下東漢司隸府的坐標,在心裡推算了一番。
如果自己沒有算錯,從這裡穿過去,應該剛好能落在司隸府。
他打算就守在司隸府等蘇瑾和賈詡,免得滿長安城亂找,古代又沒有手機,找個人簡直是大海撈針。
推門下車,確認四周沒人,一片淡藍色光幕閃過,奔馳大G消失無蹤。
就在這時,他肚子咕咕叫了起來,因為他聞到了一股香味。
很濃,很霸道,帶著蒜蓉辣醬和豆芽在鐵板上爆炒的那種焦香。
他順著香味走出小巷,只見城牆根的人行道上,排著一條一條長隊。
隊伍前方,果然是一個炒米粉攤位。
以前陸景銘在南方打工的時候,食堂的饅頭都帶著甜味,他平時最大的奢侈,就是吃一份廠門口的炒米粉。
陸景銘走過去,站在隊伍最後面。
這才發現,排隊的全是男人,二三十歲的居多,也有四十多的,一個個舉著手機,屏幕光把他們的臉照得慘白。
隊伍彎彎曲曲排了十多米,從人行道拐上了馬路牙子,有人不耐煩地踮起腳尖往前看,有人低頭刷著短視頻,更多的人把手機舉過頭頂,對著攤位方向拍個不停。
操作台是一輛改裝過的三輪車,檯面上擺著幾個不鏽鋼盆,盆里是泡好的米粉、豆芽、青菜、肉絲、火腿腸。
操作台正中嵌著一個猛火灶,藍色火苗舔著鍋底,一口烏黑鐵鍋在灶上翻飛。
灶前站著一個女人,看起來三十出頭,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上身穿著一件黑色緊身吊帶,領口開得很低,鎖骨下方大片白皙露在外面,在路燈下泛著雪白的光。
她化了妝,眉毛描過,睫毛刷過,嘴唇塗了一層薄薄的唇釉,亮晶晶的。
但她臉上有一種藏不住的疲憊,那種疲憊不在皺紋里,在眼睛裡。
她的眼睛很亮,但那種亮不是年輕女子的光彩,是炒了一整晚粉、被油煙燻出來的亮。
鐵鍋在她手裡顛得老高,米粉和豆芽在空中翻卷,落在鍋里時發出滋滋的聲響。
每一次顛鍋,她胸前那片雪白的豐滿就跟著起伏一下,幅度不大,但足夠讓排隊的男人把手機舉得更高。
她的笑容掛在臉上,沒有停過。
有人掃碼付款,她說「謝謝」;有人拿著手機湊近了拍,她也說「謝謝」;有人大聲問「老闆娘你今天穿這麼少冷不冷」,她笑著說「不冷,炒粉熱」。
攤位旁邊坐著一個人。
一個男人,三十五六歲的樣子,坐在輪椅上。
輪椅是那種普通的鋁合金輪椅,扶手磨得發亮,靠背上搭著一件舊夾克,雙腿蓋著一條薄毯,毯子下面空蕩蕩的,看不出是瘦還是空。
他的雙手在操作台下忙活,遞碗、遞筷子、遞打包盒、動作熟練。
他們之間沒有多餘的交流。
女人炒粉,男人備料。女人把炒好的粉倒進碗裡,男人把碗裝進袋子,遞給排隊的人。
排得近了,陸景銘才看到,操作台上方還懸著一部手機。
原來他們一邊賣米線,一邊還在搞直播。
一個外賣小哥取了餐,把頭伸到屏幕前看了一眼,羨慕道:「今天直播間一千人了,昨天才六百。」
女人手下不停:「都是看熱鬧的,我就賺個炒粉錢。忙活一天,去掉成本,也就賺個四五百,我老公還要吃藥。」
陸景銘心裡算了一下。
四五百,兩個人,從下午備料忙到凌晨,一個月一萬多點。
在這座城市,要付房租,要吃藥,要養家,能剩下多少?
隊伍往前挪了幾步。
陸景銘走到攤位前,鐵鍋的熱氣撲在臉上,油煙的嗆味鑽進鼻腔。
女人額頭上滲著細密汗珠,她抬起手腕蹭了一下,看向陸景銘:「帥哥吃啥?」聲音沙啞,但不難聽。
「一份炒米粉,加辣。」
「好嘞。」
她動作很快,油下鍋,蛋打進去,肉絲跟著下,翻炒幾下,米粉倒進去,鐵鏟在鍋里翻飛,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
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一份炒米粉就出鍋了。
陸景銘找了個空位坐下,邊吃邊打量這對夫妻和排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