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的清晨,天剛蒙蒙亮。
一輛奔馳大G拐進一個老式住宅區,凌厲氣派的豪車與逼仄小巷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巷子盡頭是一棟灰色老樓,沒有招牌,沒有門牌號。
跟以往一樣,陸景銘剛走到電梯口,電梯門無聲滑開,他走了進去。
李少鋒已在三樓電梯口等候,他直接把陸景銘領進袁老辦公室。
老人家還是穿著那件深灰色中山裝,白髮梳得一絲不苟,坐在茶桌後面。
裴錚一如既往坐在茶桌對面靠牆的沙發里,見陸景銘進來,微微著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小陸,坐。」袁老指了指對面椅子,順手端起茶壺,給他倒了一杯茶。
陸景銘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龍井,入口清甜,回甘悠長。
他放下茶杯,看著袁老,開門見山道:「袁老,我這次來,有兩件事。」
袁老點了點頭,示意他說。
「第一件,大風車發電機。」
袁老從身邊公文包里取出一個文件夾,推到陸景銘面前。
陸景銘打開,裡面是一份合同、一張提貨單、一份技術指導協議,還有幾張照片。
「發電機已經送到西市郊區倉庫了,陸上風機,25兆瓦的,夠你那邊一個城池用。」
袁老聲音不急不慢,「安裝公司也聯繫好了,派兩名工程師,負責技術指導。不過……」
他頓了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有個條件。為了確保工程師的人身安全,李少鋒必須全程陪同。」
陸景銘手指在文件夾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明白袁老的意思。
李少鋒全程陪同,名為保護,實為監督。
袁老想趁機摸摸他的底細也無可厚非,這不是不信任,是人之常情。
國家把一台價值近千萬的發電機交給你,派兩個工程師去一個未知的地方,不讓人跟著,說不過去。
陸景銘無所謂的點點頭,反正工程師回來後,肯定會被消除那段記憶,玄樞司比他更清楚保密的重要性。
「第二件事呢?」見他合上了合同,袁老又問道。
陸景銘沒有回答,伸手進隨身背包里摸索一番,下一刻,他手裡多了一卷古樸捲軸。
紙已發黃,邊角有些破損,但那撲面而來的金石氣韻,讓袁老身體猛地前傾,差點從椅子上站起來。
陸景銘打開捲軸,正是蔡邕的《熹平石經》殘篇。
袁老的手在發抖。
他伸出手,想摸,又縮了回去,像是怕自己的手指會碰壞這件無價之寶。
他盯著那幅字,眼睛裡的光從震驚變成了敬畏,又從敬畏變成了一種近乎虔誠的激動。
「這……這是……」袁老聲音在發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利索。
陸景銘沒有說話,又從包里掏出一幅字。
「這是……張芝的草書?」
裴錚也從沙發上蹦了起來,袁老喜歡鍾繇的楷書,但他一直喜歡張芝的草書。
看著那幅滿紙雲煙、筆走龍蛇的狂草,裴錚只覺熱血上涌,喉嚨發乾,目光死死黏在紙上,整個人都有些痴了。
那個被後人稱為「草聖」的書法大家,存世真跡不超過五件,每一件都是國寶級文物。
而現在,有一幅就在他面前,觸手可及。
袁老目光終於從《熹平石經》殘篇上移開,走到張芝的草書前,彎下腰,湊近了看。
眼睛幾乎要貼到紙面上,呼吸都屏住了,像是怕自己的氣息會吹散那些墨跡。
「這是真跡……」他聲音沙啞,「這絕對是『草聖』的真跡,你看這筆鋒,這用墨,這紙的質地……這是東漢的東西,不會是假的……」
陸景銘又把手伸進了背包。
這一次不是一幅字,是一卷鍾繇的字,足足有十幾幅,茶桌上放不下,他乾脆鋪到了地上。
袁老轉過身,看著陸景銘,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震驚了。
那是一種被什麼東西擊穿了所有防線、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近乎崩潰的茫然。
「小陸……你……你這是把鍾繇的書房搬空了嗎?」
陸景銘嘴角微微上揚,正要開口說「差不多」,忽然意識到自己差點說漏嘴。
「您怎麼知道?」
袁老看了他一眼,渾濁老眼裡閃過一絲精光:「你已經收服鍾繇,拿下關中了?」
陸景銘詫異的點點頭:「這……你老都猜到了?」
袁老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好。好。好。」
他連說三個「好」字,每個字語氣都不一樣。
第一個是驚訝,第二個是欣慰,第三個像是放下了什麼重擔的輕鬆。
「那就不要藏著掖著了,還有什麼好東西,都掏出來看看!」袁老看著陸景銘的小卡背包,一臉期待……
陸景銘遲疑一下,一咬牙,再次把手伸進背包。
隨著他一件件掏出玉劍、父乙鼎、那塊谷紋玉璧,還有幾件他挑出來品相最好的青銅器,袁老和裴錚的眼睛越瞪越大。
袁老拿起那尊父乙鼎,翻過來看底部銘文。
「父乙……」他輕聲念道,像是在自言自語,「商代晚期的父乙鼎,存世不過幾件,大都流落海外,京都故宮裡的那件……據說還是大夏國開國總理特批從寶港買回來的……」
他把鼎放下,又拿起那把玉劍,抽出來看。
劍身是玉的,劍格是金的,劍柄上鑲嵌著綠松石,在晨光中閃閃發光。
他用手指輕輕撫摸劍身上的銘文——「永昌平安」。
「帝王之物。」他聲音發顫,「這是帝王之物……」
陸景銘站在一旁,看著袁老和裴錚的反應,虛榮心得到了極大滿足。
這些東西,在他的空間裡躺了幾天,終於見到了懂它們的人。
「袁老,這些東西,我想上交國家。」陸景正色道。
袁老手猛地停住了,聲音有些發顫:「小陸,你說什麼?」
「我說,這些東西,我想上交國家。」陸景銘頓了頓,「但有一個條件。」
袁老的笑容還沒來得及綻放,就僵在了臉上。
他放下玉劍,站起身,看著陸景銘,目光變得複雜起來,有期待,有警惕,還有一種「我就知道沒這麼簡單」的瞭然。
「你說。」
陸景銘深吸了一口氣。
「袁老,關中連年災荒,百姓食不果腹。我在那邊要站穩腳跟,要變強,就得得到百姓的信任和感激。信任和感激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糧食、布匹、鹽巴那些能讓他們活下去的東西換來的。這些東西,都需要錢。」
頓了一下,他看著袁老眼睛,一字一句:「所以,這些東西,我可以上交國家。但國家得給我錢。」
辦公室里安靜了……